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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狐狸裙下 / 第 43 章

第337章 青丘霜尽,邽山归期

青丘的秋,向来是三界最温柔的景致。十万青丘古林层林尽染,丹枫如火,金桂流香,千年古狐仙树舒展着婆娑枝桠,细碎的银色狐火萦绕林间,伴着潺潺清溪流转不息。岁岁年年,这片仙域素来安宁祥和,不染俗世纷扰,是三界众生艳羡的世外桃源。可这份人人倾心的静好,落在青丘九尾狐帝姬龙蛭眼中,却成了无边无际的沉闷与桎梏。

龙蛭乃是青丘数一数二的绝色狐仙,真身是万年难遇的雪尾九尾灵狐,皮毛胜雪,眸若星辰,生来便带着桀骜灵动的性子,不喜束缚,厌守陈规。此前她与缗渊公子倍伐的纠葛,一度传遍四海八荒。倍伐身为上古神族嫡系,性情清冷孤高,心性凛冽如万年寒冰,行事恪守天规戒律,一言一行皆带着神族森严的规矩与疏离。

彼时二人结缘,不过是一时仙途偶遇,年少心动。可相处日久,隔阂渐深。倍伐的人生,永远是规整的天规、肃穆的仙职、冰冷的修行大道,容不得半分随性肆意。他曾带龙蛭前往缗渊无尽寒泽修行,寒泽深水彻骨,终年不见天光,冰水翻涌如刃,刮得仙肤生疼。倍伐立于寒波之中,神色淡然,潜心修炼,全然不顾身侧娇弱狐仙的瑟瑟寒意。那一场寒泽同修,成了龙蛭心底最深刻的桎梏,也让她彻底看清二人道途相悖,性情殊途。

她素来干脆利落,最厌拖泥带水、纠缠不休的情爱纠葛,索性快刀斩乱麻,斩断了与倍伐之间所有的情丝牵绊,一别两宽,各安仙途。本以为斩断执念后,便能重回肆意洒脱的逍遥日子,可当真彻底断了往来,无边的寂寥却悄无声息地席卷了心头。

往日里忙着心动、忙着纠葛、忙着与清冷的倍伐周旋,日子尚且鲜活热闹,如今无牵无挂,反倒日日空落。青丘的风月依旧,花木依旧,可朝夕往复的景致一成不变,终究是寡淡无味。百无聊赖之下,龙蛭便时常去找若北上仙闲谈解闷。

若北乃是上古温润仙尊,性子宽厚儒雅,素来将龙蛭视作亲妹妹一般照拂。知晓她斩断情丝、心绪郁结,便时常语重心长地开导于她。他从女子仙途的修行本心,讲到仙家立身的德行操守,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蛭儿,你身为青丘帝姬,身负狐族荣光,生来灵动耀眼,最是难得。身为女仙,一生修行,首在自尊、自重、自爱。莫要为情爱牵绊,莫要为闲人内耗,守好自己的本心,修得自身圆满,方是大道真谛。”

温和的教诲日日萦绕耳畔,初时龙蛭还能静心聆听,可时日一久,便只觉枯燥乏味,心头烦闷不已。道理她都懂,可仙途漫漫,岁月悠长,整日困在青丘一方天地,听着千篇一律的劝诫,终究是憋闷难耐。久而久之,她索性躲回了自己的清幽小筑,闭门不出,整日蜷缩在院中,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任由寂寥包裹周身。

这座青丘小筑雅致精巧,是狐族专为帝姬修建的居所。院内栽满四季仙花,常年暗香浮动,青石铺就的小径干净素雅,雕花玉窗通透玲珑,晨起有晨雾缭绕,暮时有晚霞铺庭,是无数仙者梦寐以求的修行秘境。可对生性好动、偏爱自由的龙蛭而言,再雅致的牢笼,终究还是牢笼。

这一日清晨,天光微亮,晓雾朦胧。龙蛭缓缓睁开眼眸,一觉醒来,只觉头脑昏沉,四肢慵懒,连周身灵力都透着几分滞涩。许是连日闭门不出,心绪郁结,连晨起的清风都带着几分沉闷。她慵懒地倚在雕花软榻上,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秋景,轻声喟叹,语气里满是倦怠与无趣:“这青丘家里,当真是无趣至极,日日重复,半点新意也无。”

贴身侍女桃夭闻声轻步而入,她跟随龙蛭多年,心思细腻,最是了解自家小姐的性情。知晓小姐近日郁结于心,终日烦闷,便柔声劝慰道:“小姐日日闭门静养,自然难免乏味。如今青丘秋景正好,枫林漫山,桂香满径,小姐不妨外出走走,四处散心一番,也好疏解胸中郁结,舒展心境。”

不曾想这番善意劝慰,反倒戳中了龙蛭的心事。她瞬间敛了慵懒神色,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愠怒,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不耐:“你这话是何意思?莫非是让我去找那冰山脸倍伐?”

提及倍伐,昔日寒泽刺骨的寒意瞬间涌上心头,哪怕时隔许久,依旧让她心生寒意。她蹙眉追忆,语气愈发抗拒:“我一想起他昔日带我在冰凉刺骨的大泽中修行,冰水浸骨,寒风彻体,他却全程冷漠无言,半点不知体恤,我便不寒而栗。桃夭,你记住,往后万万不许在我面前再提起此人,半分都不可。”

龙蛭性情热烈直白,爱憎分明,既然已然斩断情丝,便不愿再与过往有半点牵扯。倍伐于她而言,已然是过往云烟,是那段沉闷纠葛的代名词,徒留冰冷与压抑,再无半分美好。

桃夭见小姐动怒,连忙躬身俯首,恭敬应道:“奴婢谨记小姐叮嘱,日后绝不再提,还望小姐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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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重归安静,清风穿窗而过,拂动窗前轻纱,也吹散了几分怒意。龙蛭静坐片刻,烦闷散去,灵动的眼眸忽然微微一转,心头陡然浮起一个身影,眼底瞬间涌上细碎的光亮与温柔。

秋风渐深,叶落知秋,青丘的深秋已至,人间想必已是霜寒遍野,朔风渐起。按照往年仙踪轨迹,那个纵横山海、随性洒脱的身影,也该归来了。

穷奇,上古凶兽至尊,执掌邽山一方秘境,性情桀骜不羁,洒脱肆意,不受天规束缚,不拘世俗礼法,与清冷刻板的倍伐截然相反。他自由散漫,快意恩仇,待龙蛭从来都是随性坦荡、肆意纵容,从无半分拘谨疏离。二人相识于山海仙途,相知于随性相逢,没有繁文缛节的束缚,没有森严规矩的桎梏,相处之时,自在肆意,无比舒心。

昔日穷奇游历人间,历红尘、阅百态,离去之时正值盛夏繁花,如今秋尽霜寒,时序轮转,已然到了他返程归山的时节。一念及此,龙蛭心底的沉闷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甜甜的期许与浅浅的悸动。她清晰记得,昔日与穷奇在人间山野偶遇,彼时山河辽阔,风月无边,二人随性相伴,共赏人间烟火,无拘无束,自在逍遥。那一段肆意鲜活的时光,是她漫长仙岁中,最轻松快意的记忆,每每回想,心头便泛起融融暖意,丝丝甜痒。

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期许,龙蛭当即坐直身形,利落起身,沉声吩咐道:“桃夭,速速去取我那件加厚的夹仙衣来。秋风寒凉,外出需得御寒。”

桃夭见状,眼底满是疑惑,连忙上前一步问道:“小姐今日当真要外出?近日秋风凛冽,霜气渐重,山野寒凉,不比屋内安稳,小姐可要三思?”

龙蛭舒展身姿,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漫天翻飞的秋叶,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雀跃:“再整日困在这一方小院之中,足不出户,我迟早要憋出心魔,修为滞涩。倒不如出去走走,寻一寻自在风月。”

桃夭知晓自家小姐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不敢再多劝,连忙转身前往内室,取来那件质地柔软、御寒极佳的云纹夹衣,小心翼翼为龙蛭穿戴整齐。衣料取自九天流云冰丝,轻薄通透,却能抵御深秋山间凛冽霜风,衣摆处绣着细密的银白狐纹,随步履流转熠熠微光,衬得龙蛭一身雪肤愈发清绝出尘,眉眼间尽是青丘帝姬的灵动风华。

穿戴妥当,龙蛭抬手理了理衣襟,步履轻快地踏出房门,秋日的凉风迎面拂来,吹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沉闷阴郁。桃夭紧随其后,看着小姐难得展露的鲜活神色,轻声询问:“小姐此番外出,路途遥远,山间风大露重,要不要奴婢随行伺候,也好贴身照料,护小姐周全?”

龙蛭微微摆手,回眸一笑,眉眼明媚洒脱:“不必了,我只是去往近处山野散心,很快便会归来。你留在府中打理琐事即可,无需随我奔波。”

说罢,她足尖轻点仙云,一袭素衣裹挟着淡淡桂香与狐仙清韵,身形飘然升空,踏云而起,径直朝着青丘境外飞去。流云在身侧飞速掠过,下方漫山红叶层层倒退,往日看惯的青丘盛景,此刻竟毫无半分留恋。她心中唯有一个念想——奔赴邽山,等候穷奇归来。

邽山,乃是上古秘境灵山,地处四海荒隅,远离三界朝堂纷争,不在天庭规制之内,历来由穷奇坐镇统领。此山不似青丘温婉秀丽,山势巍峨险峻,奇峰高耸入云,山石苍劲嶙峋,山间古木参天,苍藤缠绕,云雾常年缭绕不散,自带一股苍茫野性的磅礴气韵。自穷奇下山游历人间,邽山便少了往日纵横山海的霸道气势,终日寂静寥落,山门清冷,整座灵山都透着一股无人坐镇的萧条孤寂。

龙蛭与穷奇相识数百年,情谊深重,自在交心,却因往日各有修行琐事牵绊,从未踏足过他的属地邽山。此番心念炽热,踏云奔赴,心中满是新鲜期许,更藏着久别重逢的隐秘欢喜。往日与倍伐相处,皆是拘谨束缚、规矩森严,处处小心翼翼;可念及穷奇,心头便只剩松弛与坦荡。那人从不会苛责她性情跳脱,从不会劝她恪守陈规,只会陪她观山河风月,随她肆意纵横山海,是漫长仙岁中唯一能让她随心自在、毫无顾忌的存在。

风势愈发凛冽,深秋的寒风卷着细碎霜露,吹得流云翻涌。青丘尚且余留暖意,可越往荒隅邽山靠近,天地气温便愈发寒凉。人间大地想来早已落尽秋叶,覆上薄薄初雪,山河寂寂,霜雪漫天。龙蛭立于云端,俯瞰着下方苍茫天地,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心底暗自窃喜。时序轮转,秋尽冬初,穷奇游历人间的期限已然届满,定然是时候归来了。

片刻之后,云雾拨开,巍峨苍莽的邽山轮廓赫然映入眼帘。山峦绵延万里,古林幽深,仙气与蛮荒之气交织相融,透着独一份的磅礴气场。龙蛭缓缓收了云势,身姿轻盈地从云端飘落,落于邽山山前青石平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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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皆是冷清萧瑟之景。往日穷奇坐镇之时,山间灵兽环绕、灵气鼎盛,如今主峰上下寂静无声,洞府周遭杳无人迹,唯有阵阵寒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枯枝落叶,萧瑟之感扑面而来。正当龙蛭以为整座邽山空无一人,准备静静等候之时,林间密道之中,忽然有几道矫健身影穿梭往来,数只皮毛斑斓、体态健硕的花斑异兽,正频繁出入山间洞府,打理着山中杂务。

这般景象让龙蛭心生诧异。邽山乃是上古灵山秘境,灵兽皆为纯种上古异兽,素来孤傲守礼,极少有这般成群结队、随意出入主洞府的情形。她眉头微挑,清亮的嗓音穿透林间寒风,遥遥喊话:“穷奇!穷奇你可在山中?”

清亮婉转的女声骤然响彻寂静山林,瞬间打破了邽山的死寂。洞府深处,正休憩闲谈的两条黑蛇仙倏然受惊,浑身鳞甲微微紧绷。正是自幼跟随穷奇、后随其驻守邽山的少辛与细辛姊妹二人。

自穷奇远赴人间游历,无人管束约束,姊妹二人便渐渐松懈了修行与值守。往日谨小慎微、恪守本分的性子慢慢消散,耐不住深山孤寂清冷,私下招揽了山中一众花斑兽,代为打理邽山上下杂务。这些花斑兽肉身强健、性情温热,虽灵性浅薄,却最是温顺听话,久而久之,姊妹二人便与一众花斑兽厮混一处,日日消磨光阴,虚度岁月。

洞府之内暖意融融,脂粉浅香混杂着草木气息弥漫,听闻洞外传来女子声响,性子更为机敏的细辛当即浑身一震,连忙推了推身侧的少辛,低声急道:“姐姐!你听,洞外有人说话!是女子的声音!”

少辛素来沉稳,此刻心头亦是一紧,连忙抬手推开近身的花斑兽,凝神细听洞外动静。清晰的女声再次传来,温柔清亮,却带着几分帝姬独有的威严气度,绝非山中普通散仙。一念及此,少辛心头瞬间翻涌起身浓重的醋意与戒备。

穷奇公子性情孤傲,纵横山海万年,素来不近女色,唯独对青丘龙蛭帝姬另眼相待,百般纵容偏爱,三界之中稍有眼界的仙妖皆有所耳闻。如今公子不在山中,竟有女仙亲自登门寻他,想来定然是龙蛭无疑。少辛心中妒火暗生,暗自思忖:这青丘九尾狐帝姬,当真好福气,引得公子另眼相看,如今更是不顾身段,亲自远赴荒隅邽山寻人。

身旁的花斑兽不知变故,依旧懵懂上前,想要近身依偎。心绪烦躁的少辛当即厉声呵斥:“滚!都退下!”

几声粗粝的兽吼过后,一众花斑兽连忙收敛身形,匆匆整理衣饰,躬身退出洞府,隐匿于林间暗处。少辛与细辛连忙仓促收拾仪容,抬手理好散乱的鬓发,拉扯整齐宽松的衣袍,抹去面上慵懒神色,强装端庄肃穆,快步走出洞府,想要出门兴师问罪,一探究竟。

可当二人抬眼看清来人一袭素衣、风华绝代的模样时,方才攒起的底气瞬间消散殆尽,心头惊惧骤起,浑身都僵在原地。眼前之人,正是青丘九尾狐帝姬龙蛭!

二人深知龙蛭身份尊贵,修为高深,更是穷奇公子放在心上的人,万万不敢怠慢,连忙躬身俯首,姿态恭敬至极,瑟瑟行礼:“属下少辛、细辛,见过女少主!”

龙蛭心性坦荡,此番前来只为等候穷奇归来,并未留心二人慌乱拘谨的神态、凌乱不整的仪容,目光径直扫过林间刚刚散去的花斑兽身影,随口出声询问:“方才那些出入洞府的花斑兽,是你们二人特意招来的?”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少辛、细辛耳畔炸响,吓得二人神魂俱颤,心头惶恐万分。二人私下豢养异兽、懈怠值守、荒废本职,皆是触犯山规的过错,若是被穷奇知晓,必定重罚。如今被龙蛭当场撞见,一时间手足冰凉,心惊胆战。

少辛心思机敏,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恐惧,连忙躬身解释,语气恳切惶恐,极力辩解:“女少主明鉴!自从穷奇公子远赴人间游历,山中便无主事之人。偌大一座邽山广袤辽阔,山林深远,洞府众多,我与妹妹皆是柔弱女流,修为浅薄,人力有限,实在难以独自周全看管山中所有事务。无奈之下,才暂且招来山中温顺的花斑兽,代为打理山林清扫、灵气养护、洞府值守等杂务,方才正是刚给它们分派完山中差事,并无半点逾矩之举。”

龙蛭眸光微凉,静静打量着眼前两条黑蛇仙。二人鬓发松散垂落,衣袍褶皱凌乱,神色局促不安,眉眼之间藏着遮掩不住的慵懒涣散,全然没有往日值守山境的严谨端庄。这般模样,哪里是尽心值守、勤恳护山的模样,分明是懈怠职守、虚度光阴。

她心思通透,聪慧敏锐,瞬间便将二人的状态猜透七八分,心底已然明晰实情。只是她素来不喜苛责下人,加之今日心境松弛,不愿厉声追责,便故意沉下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肃穆威严,淡淡训诫道:“公子远赴人间修行,心系山海根基,将邽山托付于你们姊妹二人,是对你们的信任。你们身居值守之职,当恪守本分、静心守山、谨言慎行,时时谨记自身职责,不可肆意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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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公子不在山中,无人约束,你们更当自律自重、谨守山规、修身守心。瞧瞧你们此刻仪容散漫、举止轻浮的模样,若是被山中灵兽、过往散仙看见,难免惹人非议。不知实情者,还以为你们借公子不在之机,肆意放纵、荒废本职,败坏邽山清誉。身为公子近身侍从,当知检点自身,莫要失了分寸,辱了山门体面。”

一番温和却威严的训诫落下,字字清晰,直击要害。少辛与细辛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身躯如同筛糠一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连忙俯首认错,语气惶恐:“少主教导极是!我等谨记教诲,知错知错!往后必定谨守本分、静心修身、严守山规,即刻整顿仪容,勤恳值守,再也不敢肆意懈怠、荒唐行事!”

龙蛭见二人已然认错,知晓穷奇此刻尚未归山,自己留在此地也无意义,便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地叮嘱一句:“你们姊妹二人好自为之,恪守本心,尽心值守便是。我便不进洞府等候了,先行离去。”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身姿轻盈踏云而起,伴着阵阵秋风,径直朝着青丘方向归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直至龙蛭的气息彻底消散在邽山天际,再无半分踪迹,紧绷心神的少辛与细辛才敢缓缓直起身形,脸上的恭敬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愁云与慌乱。山间寒风萧瑟,吹得二人衣袂翻飞,心底满是不安与焦灼。

细辛素来胆小怯懦,此刻早已心慌意乱,连忙伸手紧紧扯住少辛的衣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慌乱:“姐姐!方才少主那番话,是不是已然看穿了我们的所作所为?她定然知晓我们懈怠值守、肆意放纵了!”

少辛眸光沉沉,望着龙蛭离去的云海方向,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细辛愈发惶恐,语气急切,满是担忧:“青丘九尾狐一族素来聪慧狡黠、心思缜密、洞察人心,最善察言观色。少主心思通透,定然早已看透我们的荒唐行径!她若是将今日之事告知归来的公子,我们必定难逃责罚,轻则废去修为、逐出邽山,重则打回原形、贬入蛮荒!姐姐,我万万不想再回到青丘,过那种清心寡欲、拘束压抑、步步谨慎的枯燥修行日子!”

少辛缓缓抬手,轻轻拍开妹妹紧握衣袖的手,眼底却藏着一丝幽深莫测的微光,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笃定:“妹妹,你方才只顾着惶恐认错,可曾仔细观察龙蛭少主的眼神与神色?”

细辛茫然摇头,心绪慌乱不堪,连连说道:“方才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心神俱颤,哪里还有心思观察她的神色眼神!姐姐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想想办法!公子渡劫归来已然近在眼前,一旦归来得知此事,我们姊妹二人必死无疑!”

少辛眸光悠远,细细回味方才龙蛭驻足凝望、沉默审视的模样,缓缓开口,语出惊人:“她方才神色看似肃穆训诫,眼底却并无半分真正的怒意,反而藏着细碎的光亮,那神色,不似斥责,更像是……隐隐艳羡。”

“艳羡?”细辛瞬间愣住,满脸难以置信,连连摇头,“姐姐你定然是吓糊涂了!怎么会有这般荒唐的想法?龙蛭身为青丘帝姬,身份尊贵无双,生来高傲清冷,自视甚高,素来最重名声体面,将自身清誉、狐族荣光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往日我们姊妹二人稍有逾矩之举,她便冷眼斥责、满心鄙夷,恨不得将我们这些不守规矩的侍从严加惩戒。昔日我们只是稍稍亲近战嚣上仙,她便面露厉色、满心不喜,几乎动了嗔怒杀机,何等高傲矜贵!她怎么可能艳羡我们这般散漫放纵的行径?”

少辛淡淡一笑,眼底深谙世事,语气笃定:“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龙蛭,早已不是往日那个固守清高、呆板自持的青丘帝姬了。你莫非忘了?昔日她与公子在人间山野相遇相伴,那段随性肆意的时光,她何等松弛快活,全然放下了帝姬身段与清高规矩。那般肆意随心的模样,比我们姊妹的放纵,有过之而无不及。”

提及昔日旧事,细辛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妒火,眸光发冷,咬牙切齿,满心不甘:“我自然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她主动亲近公子,博得公子倾心相待,独享公子万般偏爱,将我们远远抛在身后。每每想起,我心中便愤恨难平!我们追随公子万年,兢兢业业,到头来却比不上她一场偶遇相逢!”

少辛抬手安抚激动的妹妹,唇角勾起一抹幽深算计的笑意,低声道:“往日公子身在山中,管束森严,我们纵然有心放纵,也不敢肆意妄为。如今公子久不在山,我们自在逍遥多日,几乎忘了昔日纠葛。今日龙蛭亲自登门,倒是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细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姐姐此话何意?我们如今祸事临头,何来机会?”

少辛俯身凑近细辛耳畔,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地低语,细细道出心中谋划的计策。语声轻柔细碎,尽数被山间风声掩盖,无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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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辛起初满脸惊愕,瞳孔微震,全然不敢相信姐姐的谋划;片刻之后,疑惑渐消,细细思索之下,眼底渐渐亮起精光,从迟疑忐忑转为满心笃定,最后面露喜色,忍不住轻轻拍手赞叹:“姐姐妙计!这般谋划天衣无缝,既能化解眼前祸事,还能扭转局面,实在绝妙!”

少辛神色沉稳,收敛笑意,当即定声道:“事不宜迟,说干就干。你即刻起身,速速去备好所需物件、打理妥当一应事宜,我来清扫洞府、规整陈设,遮掩往日散漫痕迹,静待公子归来。”

细辛连连点头,眼神笃定,应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着手筹备各项事宜。

另一边,踏云返程的龙蛭,一路心神飘忽,神思恍惚,全然失了往日的灵动洒脱。邽山山间所见的一幕幕场景,始终在她脑海中盘旋往复,挥之不去。那些花斑兽矫健挺拔的身姿、随性洒脱的姿态,还有邽山山中无拘无束、松弛肆意的氛围,不断在她心头萦绕。

长久困在青丘规矩礼法之中,日日听着圣贤教诲、受着身份桎梏,早已厌倦了清心寡欲、步步谨慎的修行日子。骤然见到这般自在随心、无拘无束的光景,她沉寂多年的本心、向往自由的性子,瞬间被深深触动,心底泛起阵阵奇异的悸动。

她一路默然回至青丘小筑,落地之时依旧眸光涣散、心绪纷乱,整个人失魂落魄,怔怔伫立在庭院之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山间所见之景,心底的悸动愈发浓烈,心头悄然生出几分莫名的向往。

贴身侍女桃夭见小姐归来,却神色异常、心神不宁,全然没有出门前的雀跃鲜活,只当是山间奔波劳累,连忙手持洁净锦帕,轻步上前,想要为小姐擦拭面容。刚一靠近,便见龙蛭唇角微张,竟悄然滑落一丝口水,模样恍惚又懵懂。

桃夭微微一怔,连忙轻声开口:“小姐,奴婢为您擦拭一下。”

骤然贴近的声响打断了龙蛭的纷乱思绪,她瞬间回神,心头微惊,下意识厉声轻喝:“你要干什么?”

桃夭手持锦帕,微微躬身,柔声解释:“小姐方才出神良久,唇角不慎沾了津液,奴婢想着为小姐擦拭干净。”

龙蛭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察觉自己方才失态,心头微微一赧,连忙抬手,用自己的衣袖草草擦去唇角痕迹,收敛纷乱心神,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掩饰方才的失态。

桃夭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小姐今日神色怪异,心神不宁,全然不像寻常散心归来的模样,便带着几分好奇轻声询问:“小姐今日外出散心,一路可是见了什么新奇景致、绝妙好物?方才瞧您出神许久,入神至极,莫非是遇见了什么难得的美味好物?”

闻言,龙蛭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邽山花斑兽矫健挺拔的身形、坦荡肆意的姿态,那般鲜活热烈、无拘无束的模样,与青丘的刻板清冷、倍伐的冰冷疏离形成了极致反差。她不自觉地微微舔了舔唇角,眼底带着几分向往与眷恋,悠悠开口:“算得上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妙风物,当真算得上是少见的美味佳肴。”

桃夭听得满心好奇,笑意盈盈地追问:“竟有这般绝佳好物?不知是何种山珍仙味?若是可以,奴婢即刻下山,为小姐寻来,也好让小姐日日解馋。”

龙蛭闻言,缓缓抬眸,望向邽山所在的远山方向,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期许与隐秘的向往,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必劳烦你,明日我亲自再去一趟便是。”

秋风穿过青丘庭院,拂落满庭桂叶,细碎花香漫溢周身。龙蛭伫立庭中,眸光悠远,心底已然悄然定下明日之约。她厌倦了青丘日复一日的沉闷桎梏,厌烦了条条框框的礼法规矩,心底满是对邽山自在风月的向往,更藏着一份静待穷奇归山的温柔期许。长夜漫漫,她满心期盼着明日天光破晓,再度奔赴那座苍茫灵山,奔赴一场自由随心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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