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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狐狸裙下 / 第 51 章

第329章 人间羁祸浮沉

天地鸿蒙,仙凡分界,六道轮转各有章法。自穷奇潜心熟记战嚣所传的无上仙诀“超级无敌正能量,清除浊气一扫光”之后,心中积郁已久的桎梏仿佛轰然碎裂。往日里被战嚣层层管束、步步约束的压抑尽数消散,他只觉周身仙力流转通畅,浊气尽散,便笃定自己已然挣脱所有羁绊,再也不受任何人的辖制,可肆意徜徉人间,逍遥无拘。

千百年以来,穷奇久居荒古幽渊、九天秘境,要么恪守严苛规训,要么蛰伏蛮荒之地,从未有过片刻自在。如今得脱束缚,人间烟火、市井喧嚣于他而言,皆是从未尽兴体验的新鲜光景。他厌倦了秘境的清冷孤寂,也腻了修行的枯燥寡淡,一心只想踏遍红尘,纵情享乐,做个无牵无挂、随心所欲的自在散仙。

暮春时节,人间风物正好,暖风拂过街巷,卷起满地落花,市井之中人声鼎沸,车马穿行不息,处处是鲜活热闹的烟火气。穷奇缓步走在青石长街上,目光扫过两旁鳞次栉比的酒肆茶楼、摊贩商铺,鼻尖萦绕着酒香、饭香、糕点香,心中愈发畅快。他随性寻了一处临街的清雅酒肆,此处靠窗临巷,视野开阔,既能俯瞰市井百态,又能避开门前的嘈杂喧嚣,最是适宜小酌休憩。

他大步跨入店内,寻了一张靠窗的木桌落座,也不看菜单,抬手便高声唤来店家,语气洒脱肆意:“取店里最肥嫩的烧鸡一只,再搬四坛陈年烧酒,速速送来!”店家见他身形魁梧、气质迥异,虽衣衫朴素,却自带一股凛然威势,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应声退下,麻利地备菜取酒。

不多时,热气腾腾、油香四溢的烧鸡便端上了桌,焦黄的鸡皮滋滋泛着油光,肉质紧实鲜嫩,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四坛封存多年的烧酒也依次摆上桌坛,泥封未启,便有醇厚凛冽的酒香破坛而出,沁人心脾。穷奇见状,心中大喜,抬手启开酒坛泥封,清冽酒香扑面而来,他自顾自斟满青瓷酒杯,左手扯下一块鸡肉,右手举杯浅酌,悠然自得,尽享这人间口腹之乐。

他本是上古异兽,久居清冷秘境,素来不喜繁文缛节,饮酒吃肉皆是随性而为,毫无世俗文人的拘谨雅致。一口醇酒入喉,灼热感顺着喉咙蔓延至五脏六腑,驱散了常年修行的清冷;一口嫩肉下肚,唇齿留香,让他倍感惬意。几杯酒下肚,周身松弛,连日苦修的疲惫尽数消散,只觉人间逍遥,远胜九天清修百倍。

可世间繁华之地,向来鱼龙混杂,市井街巷之中,总有游手好闲、恃强凌弱的地痞无赖盘踞游荡。这伙人常年混迹街头,不事劳作,专以欺凌弱小、劫掠财物为乐,眼尖耳灵,最擅长窥探路人动静,伺机寻衅滋事。彼时,三五名本地无赖正游荡在酒肆门前,闲来无事四处张望,一眼便瞧见了独自饮酒的穷奇。

他们素来欺软怕硬,打量穷奇衣着朴素、孤身一人,既无仆从相伴,也无亲友相随,周身不见富贵气派,只当是乡野出身的粗鄙凡人。再看他独自占着一桌好酒好菜,悠然自得,心中顿时生出戏谑与嫉妒之心。为首一名满脸横肉、嘴角带疤的无赖挑了挑眉,对着身旁同伴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你们快看,那不是整日在田间野地吃虫拾草的粗汉吗?没想到今日倒是阔绰起来了,咱们过去瞧瞧,凑个热闹!”

其余几人闻言,纷纷哄笑附和,一窝蜂涌进酒肆,团团围在了穷奇的桌旁。几人站姿蛮横,堵死了桌前所有通路,眼神轻佻戏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桌上的烧鸡与美酒,满脸垂涎之色。

方才开口嘲讽的无赖最为嚣张,全然不将独坐的穷奇放在眼里,径直伸手,一把便将桌上整只烧鸡端了过去,指尖摩挲着油润的鸡身,嬉皮笑脸地说道:“就你这乡野粗人,粗茶淡饭吃惯了,这般鲜香肥嫩的肉食,怕是消受不起。好好的东西扔了可惜,兄弟们好心帮你分担,也算不辜负这好酒好菜!”

突如其来的冒犯与抢夺,瞬间击碎了穷奇难得的闲适。他本是性情桀骜、戾气深重的上古异兽,往日唯有战嚣能制衡管束,如今自认为挣脱束缚、法力在身,心性愈发骄纵霸道,最受不得他人挑衅欺凌。只见他双目骤然沉下,眼底闲适尽数褪去,翻涌着凛冽戾气,低沉的吼声骤然响起,声震桌案:“放下!”

这一声怒吼气势滔天,桌案上的酒杯微微震颤,酒液泛起细碎涟漪。可那伙无赖常年横行市井,见惯了路人怯懦退让,早已胆大妄为,根本不曾将这声呵斥放在心上。在他们眼中,孤身一人的穷奇不过是虚张声势,人多势众的他们,根本无需畏惧。

为首的无赖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抬手将烧鸡撕分开来,麻利地分给身旁一众同伙,嘴里还不停聒噪:“老大鸡腿,老二鸡翅,剩下的均分,今日咱们沾沾这乡野汉子的光,好好享用一番!”众人嬉笑着接过肉食,气焰愈发嚣张。

穷奇周身戾气暴涨,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身形挺拔巍峨,周身威压悄然散开,眉眼间怒意凛然,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刺骨:“我再说最后一遍,把东西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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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般郑重警告,依旧没能震慑住这群目无规矩的地痞。那为首无赖非但不惧,反而愈发张狂,随手扯下一只油润的鸡腿,径直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油汁顺着嘴角滴落,一边吃一边挑眉挑衅,语气轻佻狂妄:“味道倒是绝佳,比我平日里吃的荤食细嫩多了!怎么?你还想拦着我们不成?”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穷奇眼底寒光乍现,潜藏在衣袖下的手掌瞬间化作锋利虎爪,玄黑色的鳞甲隐隐浮现,寒气逼人。他手腕骤然发力,快如闪电,瞬间探出,精准掐住了那名无赖的脖颈。五指收紧,力道迅猛,死死锁住对方的咽喉,没有半分松动。

“我让你吃。”穷奇声音冰冷沙哑,不含半分情绪,字字如寒霜落地。

那无赖口中鸡肉尚未吞咽完毕,半截食物卡在咽喉之中,不上不下,堵得严严实实。骤然被锁喉窒息,气管受阻,呼吸瞬间断绝,整张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紫红,转瞬又化作暗沉的猪肝色。他双目圆睁,眼球凸起,满脸痛苦狰狞,双手拼命胡乱抓挠,想要挣脱桎梏,可穷奇的虎爪坚如铁锁,力道千钧,他连对方的衣袖都触碰不到,只能徒劳挣扎,四肢不停扑腾,模样狼狈至极。

一旁其余几名无赖见同伴瞬间被制,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无踪,又惊又怒,仗着人数众多,齐齐嘶吼一声,蜂拥而上,想要围攻穷奇,救下同伴。桌椅碰撞的哐当声、众人的呵斥声、市井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酒肆的宁静。

穷奇神色冷冽,毫无半分慌乱,脚下步法变幻,身姿矫健,不待众人近身,骤然凌空飞起一脚。这一脚势大力沉,裹挟着浑厚气力,精准无误地踹在了最前方一名无赖的下巴之上。

只听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响起,那名无赖下巴剧痛刺骨,整个人被踹得连连后退,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双手死死捂住下巴,疼得浑身颤抖,眼泪直流,再不敢上前半步,趁着混乱狼狈逃窜而去。

余下众人见状,心底骤然生出浓烈的惧意。他们混迹市井多年,打过无数架,却从未见过下手如此狠厉、身手如此诡异的人。更有人早听过坊间零碎传闻,说城外有怪人习性怪异,最喜撕咬旁人鼻息,下手狠辣,不留余地。此刻亲眼见识到穷奇出手狠绝、毫无顾忌,当真打起人来不要性命,众人瞬间胆寒心惊,再无半分挑衅的胆量,纷纷收敛气焰,步步后退,只求自保,不敢再贸然上前招惹。

混乱之间,穷奇脚下微微发力,将那名被掐住喉咙的无赖狠狠踩在了脚下。厚重的鞋底抵住对方脊背,稍稍用力,便压得对方动弹不得,只能匍匐在地,艰难喘息,浑身剧痛难忍。穷奇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狼狈求饶的人,又扫过一旁瑟瑟发抖、不敢动弹的一众无赖,声音凛冽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们无故寻衅,抢我酒菜,坏我兴致。今日拿走我一只烧鸡、几杯薄酒,便十倍赔偿,速速去买十只烧鸡、十壶上等好酒回来,不得延误!”

一众无赖面面相觑,看着被踩在脚下的同伴,又望着气场骇人、眼神冰冷的穷奇,心中又怕又不甘,纷纷伫立原地,犹豫不决,无人敢应声行动。区区市井无赖,平日里只会欺凌弱小,何曾见过这般狠厉的威慑,一时之间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穷奇见众人迟疑不动,眼底戾气更盛,脚下力道陡然加重,踩得脚下之人惨叫连连,气息奄奄。同时俯身抬手,抓起身旁一把实木靠背椅,双臂发力高高举起,沉重的木椅在他手中轻如鸿毛。他冷眼扫视众人,厉声喝道:“不去?那我今日便活活打死他,让你们看看寻衅我的下场!”

沉重的椅子高悬半空,阴影笼罩全场,极致的压迫感席卷而来。被踩在脚下的无赖吓得魂飞魄散,生怕椅子落下砸中自己性命,连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们快去!速速去买!所有花销回头我尽数还给你们,快救救我!”

众人听闻此言,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齐齐转身,撒腿狂奔而出,朝着市井街巷飞奔而去,不敢有片刻耽搁。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众无赖便气喘吁吁地折返而归,手中各自提着鲜香的烧鸡与封装完好的上等烧酒,整整十只烧鸡、十壶好酒,尽数摆在了桌案之上。

穷奇目光淡淡扫过满桌酒菜,语气冰冷地吩咐道:“东西放下,全部滚远点,不许在此逗留!”

一众无赖如蒙大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慌忙放下手中物件,弯腰低头,不敢与穷奇对视,一个个屁滚尿流、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酒肆,生怕稍有迟缓,便招来祸端。

待众人尽数散去,酒肆之内终于恢复清净,周遭食客早已被方才的打斗场面吓得纷纷避让,远远躲开,无人敢靠近窥探。穷奇缓缓收回高悬的木椅,随手搁置一旁,又缓缓松开踩在人背上的脚。那名险些丧命的无赖连忙从地上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浑身尘土、衣衫凌乱,脖颈之上留存着清晰的五指压痕,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颤抖,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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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去对面,给我斟酒。”穷奇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那无赖不敢有半分违抗,恭恭敬敬地应声,乖乖坐到桌前对面,双手颤抖着拿起酒壶,小心翼翼地为穷奇斟满杯中烧酒,酒液满而不溢,动作极尽恭敬,随后双手捧着酒杯,躬身递到穷奇面前,姿态卑微至极。

穷奇坦然落座,抬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醇厚的酒液入喉,驱散了方才打斗滋生的戾气,只余下满心畅快。自修行得道、熟记仙诀以来,他终日谨守规矩,克制心性,从未有过这般肆意妄为、纵情享乐的时刻。此刻美酒佳肴相伴,无人管束,无需隐忍,心中积郁尽数消散,只觉无比惬意快活。

他放开胸襟,纵情吃喝,一杯又一杯烧酒入腹,一口又一口肉食下肚,渐渐酒意上涌,头脑昏沉燥热。烈酒后劲十足,层层叠叠的酒意席卷全身,不过半个时辰,穷奇便已然酩酊大醉,眉眼惺忪,步履虚浮,浑身酒气缭绕。

即便已然大醉,他依旧不肯停口,左手提着吃剩的半只烧鸡,右手拎着剩余的烧酒,摇摇晃晃地走出酒肆,踏入熙熙攘攘的长街。春日晚风拂面,带着微凉暖意,却吹不散他满身酒气。他一边踉跄前行,一边大口吃肉、小口饮酒,步履蹒跚,姿态散漫不羁,全然不顾街边路人的目光。

街巷之中往来行人众多,皆是市井百姓、寻常商贾,人人恪守礼仪、举止端庄,何曾见过这般随性放肆、不修边幅之人。众人纷纷驻足侧目,对着步履踉跄、满身酒气的穷奇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眼神之中满是诧异、鄙夷与畏惧。

“这人是谁?怎得如此癫狂放肆?”

“看着陌生,不像是本地人士,怕是外地来的浪荡之徒。”

“满身戾气,行事乖张,方才听闻酒肆有人斗殴,想来便是此人所为,切莫招惹。”

细碎的议论声源源不断传入穷奇耳中。醉酒之后的他,心性愈发敏感暴躁,容不得半分旁人非议窥探。但凡目光落在他身上、对他指指点点之人,皆被他尽数察觉。他立刻停下脚步,瞪圆双眼,朝着那些路人厉声怒骂,语气凶悍乖张,姿态蛮横无理。

路人本就心生畏惧,见他暴怒癫狂,更是吓得纷纷转头避让,快步远离,不敢再驻足窥探,整条长街之上,众人纷纷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

酒意彻底浸透神魂之后,穷奇的嗓音悄然发生异变,原本浑厚凌厉的人声,渐渐变得沙哑怪异,口中发出的不再是清晰话语,而是一声声怪异的“呱呱呱”声响,酷似蛙鸣,粗哑诡异,回荡在空旷的街巷之中。可他深陷醉意,神魂昏沉,对此全然不知,毫无察觉,依旧一路踉跄前行,口中不停发出“呱呱呱”的怪响,一路回荡,直至深夜。

月色微凉,晚风萧瑟,穷奇拖着满身酒气与疲惫,跌跌撞撞回到了句芒居于人间的简陋小屋。这间小屋坐落于城郊僻静之处,竹木结构,简陋朴素,院墙低矮,屋舍简陋,平日里清幽寂静,少有人到访。他此刻醉意深沉,浑身无力,根本无暇洗漱休整,一头栽倒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脑袋沾枕,便瞬间沉入沉沉梦乡,呼吸绵长,酣然熟睡,一夜无梦。

一夜转瞬即逝,次日天光破晓,晨曦微露,原本静谧的城郊忽然被一阵震天动地的喧哗声彻底打破。人声鼎沸、呐喊震天,夹杂着砸门、呼喊、怒骂之声,层层叠叠,汹涌不息,声势浩大,直接将熟睡中的穷奇猛然震醒。

睡梦之中骤然被惊醒,穷奇头脑昏沉胀痛,残留的酒意尚未散尽,神志依旧有些模糊。他猛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眉头紧紧蹙起,满心疑惑,顺着木窗缝隙朝外望去。

只见小屋之外,密密麻麻挤满了周边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人数众多,层层围堵,将整间小屋围得水泄不通。众人个个面色愤怒、神情激昂,双目圆睁,手持棍棒农具,声势汹汹,咄咄逼人,呐喊怒骂之声不绝于耳,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敌意与戾气。

穷奇心中骤然一紧,满心诧异,暗自疑惑:平日里这间小屋僻静无人打扰,从未与人结怨,这般声势浩大的阵仗,究竟是为何而来?细细观望众人神色,个个怒气冲冲、来意不善,显然是冲着自己而来,绝非好事,心中瞬间升起浓烈的不安。

他心中慌乱,不敢贸然现身,连忙蹑手蹑脚地缩到床铺底下,屏住呼吸,收敛周身气息,试图隐匿身形,躲避众人视线。屋外的砸门声愈发猛烈,“砰砰砰”的撞击声接连不断,简陋的木门剧烈震颤,门框松动,尘土簌簌掉落,仿佛下一秒便会被众人直接撞碎。

慌乱之间,穷奇脑中飞速思索复盘,昨日整日的所作所为尽数浮现心头。他瞬间恍然,暗自揣测:莫非是昨日那群被我惩戒的地痞无赖,心有不甘,特意纠结了人手前来寻仇报复?

为了印证心中猜想,他强压心底慌乱,小心翼翼地从床底缝隙悄悄朝外窥探,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果然在喧闹的人丛之中,清晰看到了昨日那几名被他惩戒的地痞无赖的身影。此刻的他们不再有昨日的畏惧怯懦,反而站在人群前方,满脸怨毒,神色嚣张,正不断煽动周遭百姓,控诉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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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名被掐喉受辱的无赖,高举手臂,声嘶力竭地高声呐喊:“屋内藏着妖怪!此人是害人的妖怪!大家齐心协力,快快把他抓起来,为民除害!抓妖怪!除祸害!”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震天彻地,“抓妖怪”的呼声层层叠加,愈发响亮。周遭百姓本就轻信流言,听闻屋内藏有妖怪,瞬间群情激愤,怒意滔天,砸门冲撞的力道愈发猛烈。

床底的穷奇听闻此言,浑身一僵,心底瞬间凉透,一股浓烈的绝望席卷全身。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惩戒寻衅滋事的无赖,竟会被众人扣上“妖怪”的罪名,被全城百姓围堵讨伐。

此刻境遇凶险,偏偏身边无一人相助。句芒昨日外出游历,至今未归,踪迹不明;战嚣亦不在身旁,往日能管束自己、庇护自己的人尽数缺席。偌大的人间,他孤身一人,身陷绝境,无依无靠,孤立无援。

屋外砸门声愈发剧烈,木门已然松动开裂,摇摇欲坠,破碎只在顷刻之间。穷奇心急如焚,满心焦灼,恨不得即刻生出一双羽翼,冲破围困,远走高飞,逃离这凶险困局。可越是危急时刻,周身熟记的仙诀、修炼的法力越是凝滞失灵,任凭他如何催动,仙法始终无法运转,半点神通也施展不出。

他心中又急又怒,暗自暗骂战嚣:平日里传授仙诀,号称可扫清浊气、逍遥自在,如今大难临头,非但仙法无用,传授仙诀之人也不见踪影,全然不顾自己安危。

这间竹木搭建的简陋小屋,本就脆弱单薄,根本经不起数百百姓的轮番冲撞打砸。片刻之间,木门彻底被撞开,数名身形壮硕的百姓手持棍棒,率先冲破房门,闯入屋内。

穷奇藏身床底,已然无处可躲,避无可避。危急关头,他咬牙挺身,想要夺路突围,冲出人群逃离险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威严洪亮的呵斥声:“所有人尽数让开!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人声喧哗骤然一滞,激昂的百姓瞬间停下动作,纷纷循声转头望去。只见两名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衙门差役,神色肃穆、步履沉稳,从人群之外缓步走入,周身自带官府威严,让人不敢靠近。

围观百姓畏惧官府威仪,连忙纷纷退让,自觉让出一条通路,喧闹的小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两名差役径直走入屋内,目光精准落在神色慌乱、满身狼狈的穷奇身上。为首的差役神色冷峻,开口沉声问道:“你便是穷奇?”

穷奇此刻心神俱乱,自知无从抵赖,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身份。

“既然是你,便随我们前往县衙大堂一趟,听候县官发落。”差役语气冰冷,不容辩驳,抬手做出示意,带着威严之势。

穷奇无路可退,只能任由差役押送,跟随而行。屋外数百百姓紧随其后,浩浩荡荡一行人朝着县城衙门走去,一路之上,百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唾骂之声不绝于耳,尽数将他视作害人妖怪。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县衙大堂。肃穆威严的大堂之内,明镜高悬牌匾高悬正中,正气凛然,两侧衙役分立两旁,手持水火棍棒,神色肃穆,气场威严,令人心生敬畏。县官端坐高堂之上,神色威严,目光锐利,俯瞰堂下众人。

县官抬手示意,朗声吩咐:“闲杂人等尽数退至堂外,只留原告与被告在此听审。”

围观百姓纷纷退出大堂,唯有昨日被穷奇惩戒的几名地痞无赖,依旧留在堂内,跪在地上哭诉告状。

县官目光落于穷奇身上,声线威严,沉声问道:“穷奇,你可认得堂下这几人?”

穷奇抬眼扫过几名无赖,清晰认出昨日寻衅滋事之人,坦然点头。

县官继续追问:“昨日市井之中,可是你出手殴打、欺凌他们?”

昨日之事历历在目,穷奇无从辩驳,再次点头默认,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怯懦。

县官见他尽数承认,无需多做审讯,便径直拍案定论,语气干脆:“既然你尽数认罪,本官便无需多费口舌。来人,将穷奇拉出行刑,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这已是穷奇第二次踏入县衙大堂,前一次的牢狱惩戒、公堂屈辱依旧历历在目,他对这肃杀威严的衙门,素来没有半分好感,心中满是抵触与厌恶。听闻又要受刑,心底戾气悄然滋生,百般不耐。

正当衙役准备上前行刑之时,昨日被踩在脚下、受尽屈辱的那名无赖忽然跪地叩首,高声呼喊:“青天大老爷!此人绝非寻常凡人!他是山林妖物、人间妖怪!小人昨日亲眼所见,他口中长着怪异的青蛙舌头,嗓音诡异、习性怪异,绝非人族,乃是祸乱人间的妖孽,还请大人明察,为民除害!”

此言一出,大堂之内瞬间哗然,两侧衙役神色微动,端坐高堂的县官也骤然重视起来。自古官民皆惧妖邪作祟,听闻堂下之人乃是妖怪,县官顿时起身,缓步走下公堂,来到穷奇身前,目光锐利地细细打量他,随即厉声吩咐:“你,即刻张开嘴巴,让本官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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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心性桀骜刚烈,素来不受胁迫,怎肯当众张口受辱?他紧紧闭住双唇,牙关紧咬,断然不肯遵从,神色倔强,眼底满是抗拒与戾气。

县官见他拒不配合,心中震怒,厉声对着身旁衙役下令:“此人顽劣抗命,速速撬开他的嘴巴,本官要亲自查验真伪!”

两名衙役领命上前,动作粗暴,左右开弓,接连对着穷奇脸颊扇了两记响亮的耳光,力道十足,打得穷奇脸颊发麻、耳根嗡嗡作响。紧接着,一人死死按住穷奇的头颅,固定其身形,另一人手持木签,强行试图撬开他紧闭的双唇,手段强硬粗暴。

极致的屈辱与怒火瞬间席卷穷奇全身。他本是上古异兽,桀骜不驯,高傲自负,何曾受过这般当众羞辱、强行欺凌?连日来的憋屈、被误解的委屈、被围堵的愤怒尽数爆发,胸中戾气滔天,再也无法克制。

不等衙役撬开嘴巴,穷奇猛地发力,骤然抬头,头颅狠狠朝前一凑,张口发力,精准无误地狠狠咬下,一口咬住了俯身查验的县官的鼻尖,力道迅猛,毫不留情。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县官瞬间痛彻心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衣襟。县官疼得浑身颤抖,双目圆睁,再也维持不住威严仪态,抱着脑袋哇哇惨叫,声音凄厉可怖。

“反了!反了!大胆妖孽,竟敢袭击本官!”县官强忍剧痛,嘶声怒吼,“速速将他拿下!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两侧衙役大惊失色,不敢耽搁,立刻一拥而上,用铁链枷锁将穷奇牢牢束缚,彻底禁锢其身,不容他有半分挣扎反抗。任凭穷奇暴怒嘶吼、奋力挣扎,终究寡不敌众,被一众衙役强行压制,拖拽着送往县衙大牢,打入囚狱之中,严加看管。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恰好被折返人间、途经县衙的句芒尽收眼底。句芒立于街角暗处,远远望见穷奇当众行凶、被官府枷锁加身、押入大牢的全过程,心中大惊,神色剧变。他深知穷奇心性单纯暴戾,毫无城府,极易冲动惹祸,此番身陷牢狱,又被冠上妖怪罪名,处境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句芒不敢迟疑,立刻转身腾空而起,踏云升空,四处寻觅战嚣踪迹,想要速速告知此事,让战嚣出手相救。

彼时,战嚣正居于人间别院之中,潜心钻研炼器之术。近日他于人间游历,偶然寻得几样罕见的灵材神料,质地绝佳,适合锻造神兵利器。他手持刻刀、熔炉,专心致志打磨雕琢一张灵弓,神情专注,一丝不苟。身旁立着侍女笑笑,静静陪同侍奉。

战嚣指尖不停雕琢弓身,眉眼温润,语气轻柔,对着身旁的笑笑轻声说道:“这张灵弓吸纳人间灵材精粹,成型之后灵力非凡、品相绝佳,待我打磨完工,便将它赠予九姑娘,聊表心意。”

正当他潜心炼器之时,院外虚空微微晃动,灵气波动骤起。句芒身形倏然显现,立于庭院之外,目光急切,抬手对着院内的战嚣频频招手,神色慌张,显然是有紧急要事禀报。

战嚣心神敏锐,瞬间察觉异动,知晓句芒素来沉稳,若无天大急事,绝不会贸然前来寻他,更不会这般神色慌张。他当即停下手中动作,转头对着屋内的若灵轻声吩咐:“九姑娘,你暂且入内歇息片刻,我外出处理一桩急事。”

若灵温顺点头,轻声应道:“你且放心前去,无需挂念,我闲来无事,便去找女填姐姐闲谈解闷。”说罢,便转身缓步走入内屋。

战嚣快步走出庭院,迎上句芒,目光凝重,开口问道:“何事如此急切?”

句芒神色焦急,语速急促,直言告知:“大事不好!穷奇昨日市井闹事,酒后失态,显露异状,因他那怪异的蛙鸣嗓音,被人间百姓视作妖怪,聚众围堵,告上公堂。方才公堂之上,他一时冲动,咬伤县官,如今已被官府打入大牢,身陷绝境,你速速前去救他性命!”

战嚣听闻此言,心中骤然一惊,满脸错愕,眼底满是意外。近日以来,他悉心教导约束,穷奇素来安分守己、潜心修行,极少惹是生非,本以为他已然收敛暴戾心性,安稳度日,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一日不见,便再次闯出这般滔天大祸,身陷牢狱,被冠上妖名,危机四伏。

事态紧急,不容耽搁,战嚣当即沉声应道:“我知晓了,即刻便去处置。”

句芒传完讯息,心中稍定,不愿过多停留惊扰,身形一晃,悄然隐匿身形,消散于虚空之中,静待后续消息。

战嚣转身回到屋内,对着屋内的若灵再次叮嘱:“九姑娘,句芒寻我有紧急要事,我需即刻动身前往处置,片刻便回。”

若灵素来善解人意,温柔颔首:“你只管安心前去办事,家中无需牵挂,我自会安好。”

得到应允,战嚣再无牵挂,即刻动身,足下生风,马不停蹄地朝着县城县衙飞速赶去,一路疾驰,不敢有半分延误,满心担忧穷奇安危,生怕迟上片刻,便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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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县衙之外,战嚣深知人间官府规矩,牢狱重地戒备森严,绝非随意可入。他立刻取出随身备好的银两,寻到值守牢门的衙役,手持银两,轻声嘱托,语气谦和:“这位小哥,劳烦通融一二,在下有一名好友被困牢中,名唤穷奇,还请小哥准许我入内探视一番,些许薄礼,还望笑纳。”

值守衙役见惯了这般疏通之事,望见手中沉甸甸的银两,瞬间眉开眼笑,满脸殷勤,连忙接过银两收入囊中。待听闻“穷奇”二字,神色微微一动,随即开口回道:“公子所言可是那个长着青蛙舌头、被全城百姓指认的妖怪穷奇?说来可惜,你倒是来晚了一步,此人方才已经被人接走,不在牢中了。”

此言如同惊雷一般,瞬间让战嚣愣在原地,满心错愕,满脸不解。他心中快速思索推演,穷奇流落人间,无亲无故,半生孤苦,除却自己与句芒,再无任何熟识之人,更无有权有势、能从县衙大牢提人的亲友。究竟是谁,会在这般危急时刻,暗中出手将穷奇从牢中接走?此人来意善恶,全然未知,一时间无数疑虑涌上心头。

战嚣压下心中震惊,连忙追问:“小哥可知晓,究竟是何人将他接走?可否告知在下样貌踪迹?”

衙役轻轻摇头,面露无奈:“来人身份神秘,未曾显露样貌,也未通报姓名。昨日深夜,一辆精致华贵的马车停在牢外,来人手持信物令牌,直通县衙主事,手续齐全,行事隐秘,我等底层差役无从打探身份,只知晓马车接走犯人之后,便即刻离去,不知所踪。”

线索彻底中断,无从追查。战嚣满心茫然,站在县衙门前,望着人来人往的市井长街,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去往何处探寻踪迹。未知之人的暗中介入,让原本明朗的救人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迷雾重重。

无奈之下,战嚣只得转身离去,暂且放弃追查,折返城郊那间简陋小屋。昨日穷奇闹事、百姓围堵,小屋历经冲撞打砸,早已破败不堪,院墙松动、门窗破损,历经风雨飘摇,岌岌可危。战嚣趁着天光尚亮,寻来木料、砖瓦、绳索,亲手修缮破损的屋舍,修补门窗、加固院墙、清理杂物,将这间破败的小屋尽数修整妥当,恢复清净规整的模样。

夜色渐深,月色升空,清辉洒落大地,夜色静谧微凉。句芒如约折返人间小屋,踏入院门,望见屋内灯火通明,战嚣正静坐屋中,等候多时。

句芒步入屋内,开口第一句便急切询问:“此番前往县衙,穷奇安危如何?可顺利将人救出?”

战嚣抬眸,神色凝重,语气低沉,缓缓摇头回道:“我今日赶赴县衙之时,已然晚了。牢中差役告知,穷奇早已被人连夜接走,不知所踪。”

句芒闻言,眉头骤然紧锁,面露诧异之色,连忙追问:“可曾打探出接走他的是何方人士?”

战嚣再次摇头,眼底满是疑虑:“来人身份隐秘,无迹可寻,差役一概不知,只知晓是深夜马车前来,持信物提人,行事极为神秘。”

沉默片刻,句芒敛去神色,沉声道:“你且安心等候,此事蹊跷万分,绝非偶然。我即刻动用天地灵力,遍查人间踪迹,暗中打探来人身份与穷奇下落,定要查清楚其中隐秘,寻回穷奇。”

夜色沉沉,小屋之内灯火摇曳,二人静坐无言,心中皆萦绕着重重疑虑。无人知晓,暗中接走穷奇的究竟是敌是友,这场突如其来的人间祸乱,又将牵引出怎样不为人知的隐秘风波,穷奇的前路,自此笼罩上一层未知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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