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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狐狸裙下 / 第 84 章

第296章 不负相逢

人间暮秋,晚风卷着细碎的落叶,轻轻拍打着简陋木屋的窗棂。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温柔又凄楚,将相拥的两道身影拉得悠长,落满一地斑驳细碎的光影。尘世烟火寻常,可此刻此间光景,却承载了九天幽冥、数万年的离别与相思。

女填怔怔地抱着怀中之人,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胸腔里翻涌着万千情绪,有久别重逢的狂喜,有转瞬将至的别离惶恐,还有跨越仙冥两界、熬过漫漫岁月的委屈与心酸。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层层叠叠,哽得她呼吸发紧,一字一句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温热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滚落。

这是她心心念念、盼了无数个日夜的人。冥主狄勋,执掌幽冥万恶,手握生死轮回,素来杀伐果断、冷冽无双,是六界众生皆惧的幽冥之主。可此刻,他全然没有半分睥睨天下的威严,只剩一身破败与孱弱。

他一身玄色衣袍早已被浓稠的血色浸透,暗红血迹层层叠叠,干涸的伤口狰狞地蔓延在衣襟之下,新旧伤痕交错,触目惊心。连日鏖战、逆天而行、跨越两界奔波,早已耗尽了他一身修为,此刻失血过多的他,面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连修长的指尖都泛着刺骨的青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衰败气息。

可即便身陷绝境、命悬一线,他落在女填脸上的目光,依旧温柔得不像话,盛满了数万年的深情与宠溺,温柔得足以融化九幽寒冰。

狄勋艰难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视线紧紧黏在眼前朝思暮想的容颜上,不肯错开分毫。哪怕气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他依旧扯出一抹浅淡却真挚的笑意,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气血不足的虚浮,轻轻开口:“女填……”

仅仅两个字,便耗尽了他大半力气,尾音轻轻颤栗,却藏着藏不住的欢喜与释然。

“能死在你的怀里……我也值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千斤巨石,狠狠砸进女填的心底,瞬间击碎了她强撑的所有坚强。

积压已久的情绪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断了线似的簌簌坠落,砸在狄勋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圈圈浅浅的水痕。她紧紧抱着怀中虚弱的人,双臂微微颤抖,力道轻柔却执拗,像是怕一松手,这人便会化作云烟,消散在自己眼前。

他们别离太久,相隔太远。仙冥殊途,天规森严,六道壁垒横亘在两人之间,将彼此生生拆分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她在九天云海之上,看遍四季更迭、云卷云舒,岁岁年年盼相逢;他在九幽幽冥之下,执掌生死沉浮、熬过无边孤寂,千千万念皆为她。

历经千难万险,冲破重重桎梏,他们好不容易在这人间俗世悄然重逢,刚刚触碰到彼此的温度,刚刚得以靠近分毫,转眼便要面临生死别离。

这般际遇,太过残忍,太过无情。

站在一旁的侍女迎合,看着眼前催人泪下的一幕,眼眶早已通红。她自小伴随女填公主身侧,陪着公主熬过无数个相思难眠的日夜,最清楚公主对冥主的执念与深情。数年守候,一朝相逢,却落得这般绝境,连她一介旁人都心生悲戚,鼻尖酸涩,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默默陪着公主落泪,不敢出声惊扰这难得的相聚。

怀中的狄勋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崩溃,眼底盛满了心疼与愧疚。他拼尽最后一丝余力,缓缓抬起颤抖的手,避开狰狞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探入怀中,摸索了许久,终于取出一枚精致小巧的紫檀木小盒。

木盒通体温润,纹理细腻,是他跨越生死、闯遍险境,不惜耗费修为、浴血厮杀才换来的至宝,是他许诺给她的心愿,也是他拼尽全力想要赠予她的温柔。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盒纹路,动作轻柔珍重,随后用尽残存的力气,将小盒稳稳送到女填微凉的掌心,气息微弱却字字认真:“我帮你拿到了。”

简单五个字,藏着他无数的艰辛与隐忍。为了兑现一句昔日诺言,他逆天命、闯险境,以身涉险,遍体鳞伤,哪怕耗尽修为、赌上性命,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女填捧着温热的小木盒,仿佛捧着他滚烫赤诚的真心。泪珠大颗大颗坠落,砸在木盒之上,晶莹剔透,碎落成殇。她指尖轻轻抚过木盒,浑身微微颤抖,心里又暖又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狄勋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眼底愧疚翻涌,心如刀绞。他此生纵横九幽,无惧天道,不惧生死,杀伐一生从无软肋,可唯独见不得她落泪。

他轻声叹息,嗓音虚弱沙哑,带着无尽的歉意:“对不起……又让你伤心了。”

话音落尽,他眼中的光亮缓缓黯淡下来,方才强撑着的一丝神智彻底消散。沉重的手臂无力一垂,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靠在女填怀中,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周身的气息愈发孱弱。

“狄勋!狄勋!”女填心头巨震,慌乱地抱紧他,声音哽咽颤抖,满是惊恐与无助。她伸手探上他的脉搏,指尖触及的只有微弱到极致的跳动,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发冷,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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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几近绝望、手足无措之际,屋外骤然灵光乍现,万丈圣洁神光穿透夜色,破开木屋的微薄屏障,缓缓笼罩整间小屋。光芒温润澄澈,不带半分凛冽威压,却自带九天神界的至尊威仪。

流光流转间,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屋内,衣袂翩跹,仙气缭绕,正是天界至尊大管家——陆吾上神。在他身后,跟着一位一身红衣、眉眼温和的仙人,手持姻缘薄、腰间系红绳,正是执掌六界姻缘的月老仙尊。

二人身姿清雅,神光莹莹,骤然驱散了屋内浓重的悲戚与死寂。

陆吾上神身居天界高位,执掌九天诸事,沉稳端方,素来不苟言笑。此刻他目光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神色温和了几分,缓步上前,对着女填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拜见公主。”

女填抬头,朦胧泪眼望见陆吾上神的瞬间,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瞬间燃起极致的希冀。她顾不上擦拭脸上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急切,颤抖着恳求:“大管家!快!求求你,快快救救他!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愿意承担!”

她从未这般慌乱无助,贵为天界公主,她历经万千风雨,素来从容淡然,可在狄勋的生死面前,所有骄傲与沉稳尽数崩塌,只剩满心惶恐。

“公主莫慌。”陆吾上神声音沉稳温润,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目光扫过狄勋满身伤痕,神色平静无波,从容吩咐身侧侍女,“迎合,速速搀扶公主到一旁歇息,莫要惊扰施法。冥主性命无忧,交由我来疗伤即可。”

迎合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搀扶住几近脱力的女填。女填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落在昏迷的狄勋身上,满心牵挂,却也知晓轻重,强压下心中慌乱,任由迎合将自己扶至一侧静静等候。

待公主站稳,陆吾上神敛去周身仙气,抬手结出上古治愈法印。指尖灵光流转,纯白圣洁的神光源源不断涌出,温柔笼罩住狄勋破败的身躯。他手法娴熟沉稳,左右翻飞间,道道仙光如流水般浸润狄勋的经脉血肉。

肉眼可见的奇迹缓缓发生,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平复,深浅交错的伤痕慢慢褪去,衣衫上斑驳暗沉的血迹层层淡化、消散。原本衰败微弱的生机,在仙力的滋养下,一点点重新聚拢、升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功夫,狄勋身上致命重伤便尽数修复,周身破败的气息也安稳下来,不再有性命垂危之态。

施法结束,陆吾上神收了法印,周身神光缓缓敛去。他缓步走上前,细心替狄勋整理好凌乱的衣襟,盖好衣衫,护住他周身温养的仙力,动作细致妥帖。随后他抬手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灵气醇厚的九转还魂丹,丹药清香瞬间弥漫整间小屋,驱散了屋内所有血腥气。

陆吾将丹药递向迎合,沉声叮嘱:“此乃九转固本丹,你将这颗药丸均匀分成十份,每日取一份为冥主服下,接连十日,便可彻底固本培元、修复损耗修为,十日之后便能全然痊愈,恢复如初。”

话音未落,一旁的女填已然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接过那枚珍贵的丹药。她眼神坚定,语气轻柔却不容置喙:“这件事我来吧。”

十日朝夕照料,她想亲自守着他、陪着他,弥补过往数万年的离别空缺,不愿再假手他人。

就在屋内诸事安稳、暖意渐生之时,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浮云步履匆匆,带着一位身着布衣、手持药箱的人间医者快步赶来。远远未至屋前,便望见木屋之上神光缭绕、仙韵流转,圣洁的仙气直冲云霄,与人间俗世烟火交融在一起,格外醒目。

浮云脚步一顿,侧身对身侧的人间医者温声道:“先生暂且在此等候片刻,我先入内查看一番情况。”

医者连忙点头,驻足原地等候,望着那漫天神光,心中满是惊奇敬畏,却不敢多言窥探。

浮云抬步推门而入,恰好撞见陆吾上神施法完毕、收功而立的一幕。见屋内狄勋气息平稳、伤势尽消,已然无性命之忧,他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恭敬垂手立在一旁,等候上神吩咐。

陆吾上神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众人,声音沉稳肃穆,对着浮云吩咐道:“将你家主人安置到床榻之上静养,悉心照料,不可懈怠。”

“是。”浮云躬身应下,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尚且昏迷的狄勋,动作轻柔稳妥,生怕惊扰了他的休养,缓缓将人安置在干净柔软的床榻之上,盖好被褥。

待诸事妥当,陆吾上神转身看向一旁眼眶微红、神色温柔的女填公主,神色舒缓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天道应允的温和:“公主,你与冥主狄勋的万般纠葛、数世情深,天帝已然尽数知晓。感念你二人痴心不改、情根深种,历经磨难始终初心未改,天帝特下旨意,命月老仙尊下凡,为你二人牵线搭桥、缔结姻缘。待冥主伤势痊愈,你二人便可名正言顺,完婚相守,再无仙冥壁垒阻隔,再无天道规矩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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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定,满堂皆静。

女填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涌上滚烫的湿热,积压数万年的相思、苦楚、委屈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欢喜。仙冥殊途的桎梏,天道森严的阻隔,无数人不看好的执念,终究在两人的坚守下,得以圆满。

他们熬过了生离死别,熬过了天地殊途,熬过了漫漫孤寂,终于等到了相守的契机。

陆吾上神望着她动容的模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此番差事已然圆满,他周身神光再起,身形渐渐虚化,转瞬之间便消失在木屋之中,悄然返回天界复命。

陆吾离去后,身侧的月老上前一步,对着女填微微躬身行礼,眉眼温和,笑意盎然:“公主无需忧心,只管安心歇息休养。你与冥主的大婚诸事、礼仪安排、姻缘规制,尽数交由老奴打理,定当为二位办妥,不负天帝旨意,不负二位深情。”

月老执掌六界姻缘千万载,见过无数爱恨嗔痴、悲欢离合,却极少见过这般跨越仙冥、历经生死、纯粹赤诚的情谊。心中早已为二人动容,打理诸事的心意愈发恳切周全。

另一边,浮云安置好狄勋,确认主人气息安稳、伤势无碍后,便转身出门,打算送走方才请来的人间医者。行至半路,恰好撞见迎面走来的公子该与笑笑。

二人一身风尘,衣衫沾着林间草木碎叶,公子该肩头背着满满一篓新鲜猎物,皮毛鲜亮、血迹新鲜,显然是刚从山林狩猎归来。

浮云见二人归来已晚,不由开口轻声询问:“你们二人今日回来的怎么这般晚?可是途中遇到了什么变故?”

公子该闻言,抬手擦了擦额间薄汗,笑着解释道:“我和笑笑其实早就狩猎归来了,方才远远望见木屋上空浮现九天神光,认出是天界陆吾上神驾临。我二人身份不便贸然拜见,生怕被上神察觉,带回天界问责,便一直躲在山间巨石之后蛰伏等候,直到神光散尽,才敢上前。”

一旁的笑笑也连连点头附和,眉眼间带着几分后怕与谨慎。

浮云闻言恍然,笑着摆手道:“无妨,如今天界大管家已然返程归天,诸位无需顾忌,只管进屋便是。”

二人闻言心中一松,连忙快步跟着浮云推门进屋。刚踏入屋内,便见床榻之上的狄勋已然缓缓苏醒,双眸微微睁开,神色清明,气息平稳,再无半分垂危破败之态。女填正静静坐在床榻边,俯身温柔注视着他,眉眼温柔,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欢喜,屋内气氛温柔静谧,暖意融融。

公子该见状,当即笑着上前,将肩头的猎物篓放下,朗声说道:“冥主,我与笑笑今日入山狩猎,猎得不少肥美野味,正好拿来给你炖汤滋补,好好贴补身子,助你早日痊愈。”

狄勋靠在床头,神色温和,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气息虽依旧虚弱,却已然安稳平和。他看着眼前热忱真诚的二人,轻声道谢:“多谢二位费心。”

简单一句道谢,褪去了幽冥之主的凛冽威严,只剩温和真切。

公子该转身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屋内立身的月老。眼前老者红衣雅致、眉目和善,气质温润出尘,全然不像寻常人间凡人,不由心生好奇,开口问道:“老丈看着面生,不知您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月老仙尊素来随性,不喜张扬,此番下凡只为成全二人姻缘,不愿轻易暴露天界仙尊身份,徒增纷扰。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从容答道:“老夫是公主的娘家人,此番特地前来人间投亲暂住。”

公子该心性单纯,未曾多想,当即信以为真,笑着托付道:“原来如此,原来是公主至亲,失敬失敬。如今冥狄身受重伤,身子虚弱,正需滋补调养,烦劳老丈帮忙收拾一下这些猎物,炖一锅鲜汤,也好让冥主补补气血,早日康复。”

他随口唤着旁人平日里的简称“冥狄”,全然未曾察觉异样。月老闻言心中了然,知晓公主与冥主此刻尚且不愿暴露真实身份,便顺着他的话温和应下,笑意和煦:“此事交由老夫便可,诸位放心。”

说罢,他便主动上前拾起地上的猎物,步履从容地转身走向后厨,准备悉心熬制滋补汤品。红衣身影在寻常人间木屋中,烟火气与仙韵交融,温柔妥帖。

屋内烛火依旧摇曳,暖意融融。床榻边,两两相望,眉眼含情。历经生死别离,熬过万年相思,狄勋与女填终于挣脱宿命桎梏,得人间一席安稳,等来了岁岁相守的圆满。

窗外晚风轻柔,星河璀璨,人间烟火温柔,前路漫漫,往后岁岁年年,仙冥无界,风雨同舟,相思有解,相逢不负,余生朝夕,皆可相守相伴,再无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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