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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狐狸裙下 / 第 95 章

第285章 穷奇堕世落尘劫

九天云海翻涌,神域清风散尽,昔日纵横四海、威震神魔的上古凶兽穷奇,一朝被剥去满身修为,废尽通天仙法,坠入滚滚红尘,跌落人间凡土。

云端坠落的凛冽痛感早已褪去,可骨子里属于凶兽的桀骜与骄矜,依旧刻在骨髓之中。穷奇衣衫破败,发丝凌乱,周身褪去了吞天噬地的磅礴煞气,只剩下一身狼狈落魄,孤零零立在初春的乡野田间。脚下是松软湿润的泥土,鼻尖萦绕着麦苗新生的青涩气息与泥土的淳朴味道,耳畔是人间最寻常的鸡鸣犬吠、春风拂叶之声。这烟火缭绕、平淡庸常的人间,于千万年来横行神域、恣意妄为的穷奇而言,陌生得刺眼,也压抑得心慌。

落地许久,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一阵阵饥饿的绞痛不断撕扯着五脏六腑。往日里,他身居蛮荒神域,饮晨露、吞煞气,食世间妖邪恶念,餐天地戾气精魂,从未尝过人间饥寒滋味,更不知饿肚子是这般煎熬磨人。如今仙法尽废,一身通天本事尽数被封,连最基础的辟谷凝气之术都无法施展,彻底沦为了需要依靠人间吃食果腹的凡身,这般落差,让他心头怒火翻涌,却又无可奈何。

饥肠辘辘之际,第一个映入脑海的,便是他那位素来温润端方、执掌人间农事的大哥——句芒。

句芒乃白帝长子,上古正神,执掌春生万物、春种秋收,司管天地草木生灵,是人间农事的主宰,世间四时更迭、五谷丰歉、草木枯荣,皆由他一念而定。不仅如此,田间阡陌之中的蝗虫、螟虫、蝼蛄等诸般害稼之虫,亦归他管束处置,护佑人间岁岁农耕、年年丰收。

穷奇与句芒,虽是一母同源的兄弟,性子却是天差地别。句芒温润仁厚、心怀苍生,悲悯世间黎民百姓,守一方水土安宁;而穷奇生性桀骜暴戾、肆意妄为,喜纵性而为,厌世间规矩束缚。千万年来,兄弟二人素来疏离,甚少往来。可此刻穷奇堕入凡尘,身无长技、腹中空空、走投无路,狼狈至极之时,唯一能想到的熟人,便只有这位执掌人间生息的大哥。

只是念头转瞬即逝,穷奇心头便涌上一阵桀骜的羞恼。他纵横神域半生,骄傲自负,何曾需要仰人鼻息、求人接济?更何况是素来行事端正、恪守天道规矩,时常规劝自己收敛戾气的兄长。让他低头求助,远比让他忍饥挨饿更难。

春风拂过田野,吹得路边野草簌簌作响,也吹得腹中饥饿更甚。穷奇抬眼望向不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青砖黛瓦错落排布,篱笆小院错落有致,家家户户烟火升腾,一派人间烟火盛景。他喉结滚动,贪婪的目光锁定了村落里家家户户圈养的家禽,最是肥硕鲜嫩的土鸡,成了他此刻最迫切的念想。

偷鸡摸狗,本就是穷奇昔日闲来无事、戏耍凡尘的看家本事。往日里他仙法在身,身形缥缈、瞬息千里,穿墙越院如履平地,偷取家禽不过是弹指戏耍,凡人根本无从察觉。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一身仙法被尽数封禁,只剩一具凡胎肉身,筋骨寻常、身形笨重,再也没有半分神通妙用。

夜色渐沉,暮色笼罩村落,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劳作一天的农户纷纷归家歇息。穷奇蛰伏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耐心等候时机,待院中人声渐歇,周遭归于平静,才猫着腰,蹑手蹑脚靠近一户农家小院。院墙不高,不过寻常泥土夯筑的矮墙,往日他只需轻轻一跃便可凌空而过,此刻却只能笨拙地抬手扒住墙头,奋力借力攀爬。

他许久未曾以凡躯行动,手脚僵硬笨拙,攀爬之时浑身发力不稳,身子一晃,重心失衡,“咕咚”一声闷响,重重摔落在院内的泥地上。沉闷的落地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安宁。

屋内歇息的女主人听得真切,猛地翻身坐起,披衣推门而出,借着昏黄的油灯微光,一眼就瞥见了院中狼狈起身的陌生人影。夜色朦胧看不清面容,可深夜翻墙入院,定然不是善类。女主人又惊又怒,当即扯开嗓子高声呼喊:“抓贼!抓贼!家里进贼了!”

尖锐的呼喊声刺破夜色,响彻整个小院,甚至远远传到了街巷邻里。穷奇心头一慌,暗道不妙,往日随心所欲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满心慌乱。他不敢多做停留,起身拔腿就朝着院门狂奔,只想尽快逃离此地,免得被人围困擒拿。

可天不遂人愿,他刚奔至院中石板路上,身后便传来破空之声。原来是那女主人情急之下,随手捡起院中地上的碎石土块,狠狠朝着他的后背砸来。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不偏不倚,正中穷奇后脑。

“咚”的一声剧痛骤然袭来,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疼得穷奇眼前发黑、头脑发懵,脚步骤然僵住。他再也顾不上逃跑,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疼得浑身蜷缩,狼狈不堪。往日铜皮铁骨、不惧天雷地火的凶兽躯体,如今竟连一块凡人碎石都承受不住,这般落差,让他又怒又屈,却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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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忍剧痛,想要继续冲向院门逃窜,可抬头一看,心中顿时一凉——农家院门早已从内部落锁,厚重的木门紧闭,铁锁牢牢扣死,根本无法直接冲出。前有紧锁的院门,后有闻声即将赶来的主人,进退两难之间,穷奇只能咬牙掉头,打算原路翻墙折返,逃离这座困住自己的小院。

可祸不单行,他刚转身迈步,院角的狗窝之中,骤然窜出一条体型壮硕的大黄狗。这条家犬通体黄毛、身形矫健,眼神凶狠、吠声洪亮,是农户看家护院的得力帮手。它察觉到生人入侵,毫不犹豫地猛扑上来,一口死死咬住了穷奇的裤管。

锋利的犬齿穿透粗布裤料,深深嵌进皮肉之中,剧烈的撕扯痛感顺着腿骨蔓延全身。穷奇又疼又怒,心底戾气翻涌,恨不得当场震杀这条恶犬,可仙法尽失,他早已没有半分神力。他奋力抬脚狠狠踹去,一下、两下、三下,力道尽数落在黄狗身上,可这条猎犬极为忠诚凶悍,认准了贼人,死死咬住裤管不肯松口,任凭他如何踹踢,始终紧咬不放,死死将他拖拽在原地。

混乱之际,屋内的男主人已然持棍赶来。农户常年下地劳作,身形魁梧、力气十足,手中握着一根粗壮的实木扁担,眼神愤怒凌厉。见深夜入室的贼人被自家恶犬死死拖住,当即快步上前,抬手便是一棍狠狠砸在穷奇的后背。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剧痛穿透皮肉骨骼,穷奇浑身一颤,几乎瘫倒在地。紧接着,扁担一下接一下狠狠落下,力道沉稳厚重,尽数落在他的脊背、肩头、腰腿之上。男主人一边狠狠抽打,一边怒声呵斥,嗓音满是愤懑:“让你偷东西!让你翻墙做贼!看你还敢不敢来农户家作恶!让你还偷不偷!让你还偷不偷!”

棍棍带风,下下用力,每一次击打都带来刺骨的疼痛。穷奇双手死死护住头颅,蜷缩在地上,再也没有半分上古凶兽的威势。昔日横行天地、令神魔忌惮的存在,此刻只能像个落魄乞丐一般,被动承受着凡人的殴打,毫无还手之力。满腔的骄傲与戾气,在一次次棍棒的捶打下,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屈辱与狼狈。

不知被打了多少棍,男主人打得手臂发酸,见地上之人已然蜷缩不起、奄奄一息,再也无力挣扎反抗,这才停下手中的扁担。他喘着粗气,满脸怒容,大步上前打开紧锁的院门,朝着穷奇厉声怒吼:“滚!立刻滚出我家院子!再敢来偷盗作恶,定将你扭送官府!”

穷奇浑身酸痛、衣衫破烂,脊背火辣辣的疼,腰腿僵硬麻木,后脑的肿痛依旧阵阵发作。他强撑着残破的身躯,艰难从地上爬起,狼狈不堪地挪出小院。可他刚被赶出门口,那条凶悍的大黄狗依旧不肯罢休,昂首挺立在门槛之上,身姿挺拔、气势嚣张,对着他的背影不停狂吠,“汪汪汪”的叫声凌厉刺耳,满是得胜的张扬。

屋内的男主人见状,语气瞬间柔和,对着大黄狗柔声夸赞:“好样的!看家有功,回头便赏你吃食!”说罢,抬手关上院门,彻底隔绝了这满院的烟火与纷争。

厚重的木门轰然闭合,隔绝了院内的灯火,却隔不住穷奇心中翻涌的滔天怒火。他立在漆黑的夜色里,晚风萧瑟,浑身伤痛刺骨,屈辱与愤恨交织在心间,几乎要将他的胸腔撑裂。他死死盯着紧闭的院门,咬牙切齿,低声怒吼:“凡人!今日之辱,老子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本座定要收拾你们,今日所受之苦,百倍千倍奉还!”

狠话虽烈,可如今的他,终究只是一介无力的凡身。所有的嚣张戾气,都只能化作一句空泛的怒吼。他拖着被恶犬咬伤、血迹斑驳的腿,撑着被棍棒打肿、酸痛僵硬的腰,一步一踉跄、一步一艰难,缓缓离开了这座灯火微明的村落。夜色拖长他孤寂落魄的身影,晚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满身狼狈,满心愤懑,无人理会。

行至村外旷野,夜色更深,四野寂静无声。初春的田野生机盎然,草丛间野兔穿梭蹦跳,灵动机敏;枝头麻雀叽叽喳喳,自由翻飞;天际飞鸟振翅翱翔,掠过长空,无拘无束。这般鲜活灵动的生灵,放在往日,皆是穷奇最唾手可得的美味佳肴。

昔日他只需随口念动仙诀,吐纳一缕煞气,便可震慑四方生灵,这些野兔、麻雀、飞鸟,无一不乖乖俯首听命,瑟瑟发抖,主动沦为他的口中美食,从无半分逃脱的可能。可如今,他眼睁睁看着这些生灵在眼前肆意穿梭、自在逍遥,腹中饥饿绞痛愈发剧烈,只能静静伫立凝望,喉间不断滚动,满心艳羡,只剩口水空流,却无半分捕捉的能力。

仙法尽失,神通全无,他彻底沦为了世间最无用的凡夫,连捕捉一只山野野兔的力气与本事,都已然尽数失去。巨大的落差与绝望,层层笼罩在他心头,让他愈发暴躁癫狂。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身侧的乡间小路缓缓传来。一名身着长衫、身形挺拔的赶路书生,背着书箱,步履匆匆,趁着月色连夜赶路。此人步伐稳健、眼神清正,周身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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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枯坐树下,满心憋屈、怒火难平、恶念丛生。凶兽的嗜血本性从未消散,只是被凡身束缚压制。此刻饥寒交迫、受尽屈辱,恶念瞬间压过理智,心头骤然涌起浓烈的杀心。他见对方孤身一人、身边无人相伴,顿时起了歹念,打算悄悄尾随,伺机而动,或是抢夺干粮,或是泄愤行凶。

他压低身形,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跟在书生身后,一路尾随,不敢有半分异动。可这名书生并非寻常凡夫,常年读书修身、心怀正气,感知极为敏锐。走出百余步后,他骤然察觉到身后持续尾随的阴冷气息,当即停下脚步,猛地转身。

书生目光锐利如剑,直直盯住衣衫褴褛、满身狼狈的穷奇,眉头紧蹙,语气凌厉地质问道:“你这叫花子,一路偷偷跟在我身后大半日,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究竟想干什么?”

那双清亮凌厉的眼眸,裹挟着浩然正气,直直穿透了穷奇心底暗藏的阴暗歹念。穷奇本就浑身伤痛、心力交瘁,此刻被对方当场戳破心思,又见书生眼神凛冽、气势逼人,心底的凶煞瞬间被压制殆尽。他心中一怯,残存的戾气瞬间消散,半点不敢作祟,更不敢上前挑衅。

昔日震慑神魔的上古凶兽,此刻竟被一介凡间书生的正气震慑,心生怯意。穷奇不敢多做停留,甚至不敢应声辩驳,转身拔腿就跑,跌跌撞撞、狼狈逃窜,生怕对方追究发难。

他一路狂奔,不敢回头,直至彻底跑出旷野,远离乡间小路,才堪堪停下脚步。此刻的他,身心俱疲、伤痛缠身、饥寒交迫,满心皆是落魄与绝望。堂堂上古凶兽,堕入人间之后,被凡人殴打、被家犬欺凌、被书生震慑,连一口吃食都无从获取,这般境遇,何其可笑,何其屈辱。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缓缓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榆树下,疲惫不堪地瘫坐在树根之下。老树虬枝盘绕、枝叶繁茂,遮挡了清冷月色,投下一片暗沉的阴影,恰好遮蔽了他满身的狼狈。晚风阵阵吹来,带着初春的微凉,吹得他浑身瑟瑟发抖,伤痛与饥饿交织,几乎将他彻底击溃。

就在穷奇满心绝望、近乎无助之时,一道温和苍老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奶奶,手提竹编篮子,步履缓慢地从林间小路走来。老人家衣衫朴素、面容慈祥,眉眼间满是温柔善意,想来是夜里归家,或是出门捡拾野菜、打理农事。她行至老榆树下,一眼便看见了瘫坐树下、满身伤痕、狼狈落魄的穷奇。

老人家心性善良、悲悯众生,见他衣衫破烂、浑身是伤、面色惨白,孤零零枯坐树下,模样凄惨可怜,顿时心生恻隐与同情。她缓缓停下脚步,温柔地打量着穷奇,眼底满是怜惜,轻轻掀开手中的竹篮盖子。

竹篮之中,摆放着几个热腾腾、白花花的大馒头,是人间最寻常、最质朴的吃食,麦香醇厚,热气袅袅,在微凉的夜色中格外诱人。对于此刻饥肠辘辘、几近虚脱的穷奇而言,这几个馒头,便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老奶奶温柔地取出一个饱满的白面馒头,小心翼翼递到穷奇面前,嗓音沙哑温和,满是善意:“可怜的孩子,看你这般模样,定然是饿坏了吧,快拿着吃吧,填填肚子。”

温热的馒头递至眼前,醇厚的麦香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了穷奇的鼻腔。他怔怔望着眼前慈祥善良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坠入人间以来,他所遇之人,皆是冷漠、凶狠、苛待,唯有这位素不相识的陌生老人,待他温柔慈悲、施以善意。

饥寒压倒了所有骄傲与屈辱,穷奇下意识地抬手接过馒头,掌心触碰到温热的面食,心底竟生出一丝久违的暖意。他迫不及待地微微张口,想要吞咽下肚,缓解腹中翻江倒海的饥饿。

可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早已被天道封印命格,堕入凡尘后,肉身虽化作凡胎,可骨子里凶兽的本源体质未曾彻底磨灭。他本是食世间害虫、噬天地戾气而生的凶兽,五谷杂粮、人间烟火吃食,半点无法下咽。更诡异的是,随着张口,一条细长、黏腻、布满诡异纹路的青蛙长舌,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骤然弹出,灵动扭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怪异可怖。

这一幕太过惊悚诡异,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眼前慈祥的老奶奶亲眼目睹这般怪异景象,哪里见过如此骇人、诡异的场面。老人家年事已高,心神本就孱弱,骤然看见普通人的口中探出这般诡异妖舌,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她双眼骤然圆睁,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两眼一黑,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闷响,老奶奶苍老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坚硬的泥土路上,后脑不偏不倚,狠狠撞击在路边一块尖锐的青石之上。

穷奇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手中温热的馒头应声掉落。他怔怔看着倒地不起的老人,心底第一次生出几分慌乱与无措。他看着自己微微开合的嘴巴,看着那条诡异晃动的长舌,瞬间明白了自身的诡异处境——堕入人间的他,不仅仙法尽失、沦为凡身,更被天道桎梏,彻底失去了食用人间五谷的能力,唯有吞噬田间害虫、世间恶戾之物,方能果腹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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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吃五谷、食烟火、享人间吃食。这般诡异的体质,让他彻底沦为了人间异类,永远无法融入凡尘。

惊惧、慌乱、茫然瞬间席卷心头,穷奇看着倒地的老人,不敢多做停留,也不敢上前查看。他慌忙将掉落的馒头放回竹篮之中,不敢再贪恋半分吃食,心底只剩无尽的恐慌。他不敢面对眼前的残局,只能仓皇转身,拖着满身伤痛的躯体,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匆匆逃离。

他一路慌不择路,拼命逃窜,只想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可他尚未跑出百步,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凄厉悲愤的大喊声,穿透夜色,响彻四野:“站住!抓住那个要饭的!你害死了人,竟敢转身就逃!”

穷奇浑身一僵,心头瞬间沉入谷底。他僵硬地回头望去,只见远方数名青壮村民,手持木棍、扁担、农具,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狂奔而来,人人面色愤怒、眼神凌厉,将他团团围堵,截断了所有退路。

人群后方,方才倒地的老奶奶静静躺在路边,身下缓缓渗出暗红血迹,浸染了脚下的泥土。老人家后脑重创,气息全无,已然没了半点生机,方才倒地之时的剧烈撞击,终究是夺走了她年迈的性命。

一场善意的施舍,最终酿成一场无妄的惨死,何其荒唐,何其悲凉。

穷奇站在包围圈中,浑身僵硬、手足无措,满心皆是茫然与冤屈。他从未有半分害人之心,方才只是被自身诡异体质惊扰,仓皇逃窜,从未想过要伤及老人性命。可眼前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老人因他而死,所有村民亲眼所见,他百口莫辩,无从辩解。

他急切地想要开口辩解,想要告知众人自己并非害人凶手,想要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他刚刚张开嘴巴,口中并未传出半分人声,反而接连发出“呱呱呱”的怪异声响,如同蛙鸣一般,沙哑诡异、刺耳难听。

这般怪异的声音从人口中发出,荒诞又诡异。穷奇自己听闻这怪异的声响,都被吓得心头一颤、浑身发麻,连忙死死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开口。

围堵的村民见他身负人命官司,不仅毫无愧疚悔改之意,反而发出这般怪异戏谑的声响,瞬间怒火中烧、愤慨万分。一名年轻壮汉上前一步,面色铁青、怒气冲冲,厉声呵斥:“害死年迈老人,犯下人命大案,打得你还不够疼是吧?竟敢在此装疯卖傻、不正经胡闹!”

话音未落,壮汉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穷奇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穷奇本就狼狈浮肿的脸颊,瞬间红肿一片、火辣辣的剧痛蔓延整张脸庞,嘴角瞬间渗出细密血丝。

剧痛袭来,屈辱感再次翻涌心头,可他依旧无力反抗。

人群之中,一名身着素衣、面色悲恸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出,正是老奶奶的儿子。他看着地上毫无生机的母亲,眼底满是悲痛与滔天愤怒,指着狼狈伫立的穷奇,声音嘶哑悲愤:“此人无端害死我娘亲,罪无可赦!众人作证,今日我便带他前往官府,交由官老爷定罪,还我娘亲公道!”

众村民闻言,纷纷应声附和,人人义愤填膺。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拿出粗绳,死死将穷奇的双臂、身躯捆绑结实,绳结紧扣、牢固无比,让他半点动弹不得。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疼痛刺骨,可穷奇早已麻木。他被众人推拉拖拽、推推搡搡,步履踉跄地朝着村口的官道走去,即将被押往官府候审。夜风萧瑟,吹得他满身冰冷,昔日睥睨天地、纵横四海的上古凶兽,如今沦为阶下囚,身负莫名人命官司,受尽人间折辱,何其悲凉。

此时,远处的田间小路之上,一派悠然景象,与这边的混乱纷争截然不同。

一名稚嫩的牧童,身着朴素布衣,头戴斗笠,悠然坐于一头老黄牛宽厚的脊背之上。老牛步履缓慢、温顺安然,悠然踱步于青青麦田之间。牧童手持短笛,唇间轻吹,悠扬嘹亮的笛音婉转流淌,穿透沉沉夜色,飘荡在旷野之上,清越动听、悠然悠远,抚平了夜色的浮躁。

牧童远远望见村口众人推推搡搡、声势浩大,押着一名衣衫褴褛的犯人前行,喧闹嘈杂打破了乡野的宁静。他缓缓放下唇边短笛,澄澈的眼眸望向纷乱的人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轻声喃喃自语:“真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方才堕入人间,尚未立足安稳,便已闯出这般祸端,果然是本性难移。”

无人知晓,这看似天真烂漫、悠然闲适的小小牧童,根本不是寻常乡间孩童。

他便是白帝长子,执掌天地农事、春生万物的上古正神——句芒。

句芒司管人间四时农事、五谷生息,为了体察民情、巡视阡陌、安抚生灵,方便往来人间各处安排农时、巡查稼禾,时常幻化万千模样行走凡尘。而天真无邪、悠然自在的牧童模样,是他最为偏爱、最常使用的身形,无拘无束、隐于烟火,不被世人察觉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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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穷奇被废去仙法、打入人间的那一刻,白帝便已然传下法旨,告知句芒此事,叮嘱他念及兄弟同源之情,暗中照拂穷奇一二,护他性命,免得他初入凡尘、不懂世事,无端殒命于人间。

句芒知晓自家这位弟弟生性桀骜叛逆、肆意妄为,素来不喜受人管束、仰人接济。若是自己主动现身相护,必定会激怒穷奇的傲骨,反而适得其反,惹得他更加逆反躁动。因此,这些时日,句芒一边恪守神职、巡查田间农事、守护五谷生长,一边隐去真身、悄然游走人间,四处寻觅穷奇踪迹,默默关注其动向。

他心中早已预料,桀骜暴戾、不通凡尘规矩的穷奇,初入人间必定难以立足,少不了磕磕绊绊、惹是生非。却未曾想到,短短一日之间,穷奇便从偷鸡被打、狼狈逃窜,一步步落到身负人命、被众人押赴官府的地步,这般狼狈凄惨,远超他的预料。

看着人群中被绳索捆绑、满身伤痕、狼狈屈辱的弟弟,句芒澄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悲悯与复杂。兄弟同源,血脉相连,纵然性子迥异、素来疏离,他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弟,在人间受尽折辱、无端送命。

晚风轻轻吹拂,一缕温润轻柔的东风悄然卷起,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春日的暖意,缓缓漫过田野,悄然笼罩整片村落。这缕东风温柔无形、无声无息,恰好遮掩了句芒周身的神泽灵气,隐匿了他的真身。

趁着东风掩护,牧童身形微微一晃,光影流转、身形变幻,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名寻常乡间百姓的模样,身形融入人群之中,容貌普通、气质平凡,与周遭村民别无二致,无人能够察觉分毫异常。

他不动声色地混进押送穷奇的人群之中,低调随行,默默跟随着队伍,一同朝着官府方向前行。前路漫漫,这场属于穷奇的凡尘劫难,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身为兄长的句芒,已然悄然就位,准备于暗处,默默守护这场落魄的尘缘,化解弟弟无端惹下的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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