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倍伐方才与龙蛭一曲箫舞相和,默契浑然天成,心底暗自生出几分缱绻情意。他目光脉脉,深情款款望了殿中女子一眼,才敛了心绪,缓步走回自己席位落座。
高位之上的员神隗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微转,心底已然看破其中情愫,暗自冷笑思忖: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白帝啊白帝,你一心想将青丘九尾狐若灵许配给穷奇,如今看来,这事恐怕远没有你想得那般顺遂容易。
这边殿中,穷奇大步流星走到宴会场中央,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霎时间,铿锵豪迈的乐声轰然响起,节奏震彻大殿。穷奇跟着节拍纵身起舞,身形粗犷奔放,舞步毫无章法,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震颤,直叫整座大殿隐隐地动山摇。这哪里是什么仙宴雅舞,分明是随性胡闹、故意搅局。席间众仙看得忍俊不禁,纷纷掩唇失笑,殿内一片哄然。
龙蛭看得津津有味,眉眼弯成一团,早把若北先前再三叮嘱的淑女仪态抛到了九霄云外,毫无顾忌地笑得前仰后合。穷奇见她笑得开怀,心中更是畅快,径直大步走到她身前,抬手做出邀约姿态,朗声道:“来,若灵上仙,不如陪我一同共舞。”
龙蛭一时兴致大起,当真便要起身赴约。一旁的若北大惊,连忙伸手死死将她拦住,连连使着眼色。龙蛭这才悻悻作罢,摇了摇头浅笑道:“你自己尽兴便好,我就不凑热闹了。”
接二连三的随性失礼,早已让若北颜面尽失,再也坐不住。他当即起身,拉起龙蛭的手腕,对着席间诸神拱手致歉:“诸位仙友失陪,舍妹尚有要事,我先行一步。”
今日仙宴本就藏着白帝与员神隗氏商议联姻的要事,正事还未曾开口言说,怎可就此散场。白帝暗中朝员神隗氏递去一个眼色,员神隗氏会意,立时起身含笑挽留:“宴席尚未落幕,酒兴正浓,若北上仙有何等要事,竟这般耽误不得?”
若北神色凝重,语气坚定:“白帝、夫人见谅,青丘确有急事,实在不便久留。”
话音刚落,陆吾上神随之起身,温声开口:“既是青丘有事,我便与你们一同回去,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谁料龙蛭心里还惦记着和细辛互换衣裳的事,压根不愿就此离去。她身形一旋,轻巧跳到员神隗氏身后,冲着若北摆了摆手:“你们只管回去忙活正事,我又没什么要事缠身。哥哥你先回青丘便是,我等宴会散了再自行回去。”
若北见状无奈长叹一口气,便要强行将她拖拽带走。陆吾上神连忙拦下,劝解道:“她既这般喜欢此间热闹,执意不肯走,便由她留下也好,不必强求。”
说罢,陆吾便拉着满心气恼的若北转身离去。没了兄长管束的龙蛭更是肆无忌惮,随性自在。穷奇索性干脆离开自己的席位,径直坐到龙蛭身旁,二人不拘礼数,你斟我饮,推杯换盏,旁若无人地对饮起来。
公子倍伐坐在席上,将若灵这般豪放不羁、毫无仙门仪态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中满是失望,往日心底的那点倾慕之意瞬间淡了大半。他面色微沉,淡淡吩咐道:“鸢尾、芙蓉,随我回缗渊。”
白帝见今日设下宴席的目的已然达成,也无意再僵持下去,便抬手挥了挥,开口宣布:“今日宴席到此,诸位尽可散去。”
众仙纷纷起身告辞离去,大殿之内转瞬冷清,只余下醉意渐浓的龙蛭与穷奇二人。少辛和细辛站在廊下,远远望见二人在大殿之中毫无顾忌、言笑亲昵、打情骂俏,心底莫名生出几分醋意,不愿再多停留,便一同转身悄然返回了邽山。
殿中酒气弥漫,龙蛭早已喝得烂醉如泥,撑着胳膊软软趴在案几之上,昏昏沉沉。穷奇依旧酒意正酣,还在自顾自斟自饮,他伸手推了推身旁伏桌的龙蛭,带着几分醉意笑道:“这就不行了?若是酒量不济,便别逞强同我比酒。”
说罢,他随手抱起一整坛美酒,仰头 “咚咚咚” 大口灌下。酒坛饮尽,随手往地上一掷,身躯一晃,也撑不住酒力,跟着趴在案几上沉沉睡去。
另一边,陆吾上神陪着若北走出长留山宴席大殿,若北整张脸都被自家妹妹气得铁青,满面羞恼。陆吾有心开口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 这般女子当众纵酒失仪、不顾仙门规矩颜面的事,落在任何人身上,都难免难堪窘迫。沉吟片刻,陆吾缓缓开口:“你这般气恼也无济于事,依我之见,不如去寻战嚣前来。若灵上仙素来性子随性,旁人劝不住,或许还能听得进战嚣几分言语。”
若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当即点头应允,二人一同往昆仑虚赶去。到了昆仑虚,陆吾上神亲自将战嚣唤出,若北神色焦灼,开门见山:“战嚣,今日有一事恳请你相助。我与若灵赴长留仙宴,她竟当众贪杯大醉,执意不肯随我回青丘。我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拜托你前去,将她劝回来。”
在仙门世家眼中,女子于众目睽睽之下纵酒失态,留宿外山不肯归府,已然是极为有损身份尊严的大忌。若北此刻满脸恼羞,忧心忡忡,显然不只是为了失礼一事这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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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嚣当即慨然应下:“若北放心,此事交给我便可。我定将她劝回,她若执意不从,我便亲自将她背回昆仑。”
“此事,也唯有托付给你了。” 若北满心感激,郑重颔首。
战嚣不敢耽搁,即刻动身火速赶往长留山。转瞬之间,夕阳西沉,暮色四合,一轮皎月缓缓攀上夜空。战嚣行色匆匆,心底心急如焚:一个姑娘家孤身留在陌生仙府,夜深留宿在外,实在有失体统,惹人闲话。
紧赶慢赶之下,终于抵达长留山山门,此刻山门早已紧闭。战嚣立在山前,片刻后两只灵秀的花斑神鸟翩翩落至身前,看守山门。战嚣拱手有礼道:“烦请两位神使入内通报员神夫人,就说战嚣求见。”
两只花斑鸟振翅飞入山门,片刻后折返,语气淡漠回绝:“公子请回吧,我家夫人言道天色已晚,诸事不便,还请改日再来相见。”
战嚣并未退却,耐着性子再道:“还请神使再行通报,我受人所托,专程前来接青丘若灵上仙归家。”
花斑鸟再度入内,半晌归来时,语气已然带着几分不耐:“我家夫人说了,此事更是万万不可应允。若灵上仙乃是女子之身,你与她非亲非故,深夜前来相迎,留宿在外反倒让人不放心,公子还是请回吧。”
话音落下,两只花斑鸟身形一闪,隐匿进林间暗处,任凭战嚣如何出声叫门,再也无人应声应答。
战嚣立在山门前徘徊良久,心底暗自思量:我既已然答应若北,便不能这般空手折返,无论如何,都要将若灵平安带回去。
心念一定,他纵身腾空而起,身形轻盈越过山门院墙,径直跃入长留仙府院内。两只花斑神鸟没料到他竟会不经通传强行闯入,立时尖鸣一声,振翅追上前去。战嚣绕过多重亭台院落,一边快步穿行,一边连声呼喊:“若灵!若灵!你在何处?”
静谧的夜色里,一处厢房内隐隐传出女子慵懒的笑语声。战嚣快步上前,抬手重重拍着房门,高声唤道:“若灵,开门!我来带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