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谷:
若灵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所及,是一片昏沉的暮色,而周遭,竟围着一圈绿油油的眼睛,幽幽地闪烁着,像是暗夜里的鬼火。
她心头一颤,还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赶紧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嘴里默念着 “这不是真的”。
“闪开!都闪开!”
一声粗哑的呵斥打破了死寂。僵尸们听到声音,纷纷僵硬地跳开,让出一条通路。新任谷主维诺挤开人群,走到若灵面前。
终于听到了活人的声音,若灵这才敢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 这里是哪里?”
维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冷道:“你醒了?”
若灵点了点头,想要站起身,可四肢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硬得不听使唤。胳膊抬起来时,直直的像是两根木棍,腿也迈不开半步。
维诺不耐烦地伸手,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若灵脚下踉跄,只能学着周围僵尸的样子,一蹦一跳地跟在他身后,胳膊还得直直地伸着。
她觉得这样的姿态又丑又丢脸,脸颊发烫,悄悄抬眼打量四周。这才惊觉,除了前面领路的维诺,谷里所有的 “人”,都是这般僵硬的模样 —— 蹦跳着前行,手臂僵直地垂着或伸着,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维诺将她领进一间简陋的屋子,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石凳。若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坐了下去,动作笨拙得像是个提线木偶。
她安静地坐着,像一汪沉寂的水,目光落在维诺身上,等着他开口。
维诺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他将纸推到若灵面前:“你看看这个。”
若灵低头看去,纸上写着一行字:琥珀,女,18 岁,死于水中。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眉头紧锁,完全看不出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见她一脸茫然,维诺扯着嗓子道:“记住这些信息,从今天起,你就是琥珀。”
若灵的心猛地一沉。原来,自己叫琥珀?原来,自己已经死了?
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满是茫然:“我…… 我现在是什么?”
“僵尸。” 维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往后,你归我管,和外面那些家伙一样,按时活动,按时听从吩咐。行了,出去吧。”
若灵默默地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琥珀。
她刚一蹦一跳地走到门口,维诺忽然又喊住了她:“等等!琥珀这名字太难听,也太难叫。我给你改个名字,往后,你就叫九姑娘。”
没有问她愿不愿意,也没有给她反驳的余地。
从此,僵尸谷里多了一个叫九姑娘的女僵尸。她学着其他僵尸的样子,日出而息,日落而作,在昏暗的谷地里蹦跳着,麻木地重复着一日又一日。没人知道,她的心里,还藏着一个叫若灵的名字。
青丘?假若灵
青丘的府邸里,龙蛭占据了若灵的身体,也霸占了 “若灵” 这个名字。
自苏醒之后,龙蛭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前所未有的自恋。每天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催着侍女桃夭:“桃夭!镜子!快把镜子拿过来!”
她捧着铜镜,对着里面的人影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总要笑眯眯地问上一句:“桃夭,你说,我美不美?”
桃夭每次都要恭恭敬敬地回答:“小姐,你是奴婢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
龙蛭听了,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立刻吩咐桃夭:“快!帮我梳妆打扮!要选最漂亮的钗子,最华丽的裙子!”
不仅如此,每次路过青丘的湖水边,她都要停下脚步,对着湖面照个不停。看着水里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她一脸陶醉,恨不得能看上一整天。
桃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嘀咕:小姐这是怎么了?死过一次之后,怎么变得这么爱臭美了?
白狐映雪见女儿的身体日渐康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慢慢放下了。
若北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几次私下里和白狐映雪说:“母亲,妹妹这次醒过来,性子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她温婉安静,可现在……”
白狐映雪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柔声解释道:“她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万幸了。记忆要慢慢恢复,性情变了也是正常的。别急,慢慢来,多给她些耐心。”
若北点了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母亲。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女儿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白狐映雪的心,又悬到了玉狐冰天的身上。那个老家伙到底去了哪里?该不会是偷偷跑去冥界,想再求一颗命丹吧?
越想越担心,她叫来若北,叮嘱道:“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照看妹妹,别让她到处乱跑。”
白狐映雪首先去的地方,便是天帝的帝宫。
富丽堂皇的帝宫,她已经许久没来过了。上一次来,是为了救女儿,心急如焚,根本没心思欣赏。这一次,心境不同了,她才得以细细打量 —— 玉阶生苔,金瓦流光,处处透着威严与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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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门前的两个神使护卫,依旧威风凛凛,神兽麒麟正踱着步子,在宫门前巡视。白狐映雪走上前,笑着打招呼:“你好啊,老朋友。”
麒麟抬起头,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好,白狐映雪。”
有麒麟放行,白狐映雪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帝宫。大殿里,天帝正和陆吾上神对坐弈棋,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白狐映雪上前行礼,恭敬道:“白狐映雪,前来归还通冥令牌。”
陆吾上神听到 “若灵” 的名字,手微微一顿,愣了一下。天帝却摆了摆手,催促道:“陆吾,该你落子了。”
陆吾连忙收敛心神,笑道:“帝君棋术高超,臣每一步都走得举步维艰啊。” 说着,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天帝看似随意地落下一枚白子,抬眼看向白狐映雪,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你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托帝君的福,” 白狐映雪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若灵服下命丸,已经醒过来了。臣这次来,也是特地向帝君禀告这个好消息。”
“哦?” 天帝来了兴致,干脆推开棋盘,几颗棋子滚落在地,“你是说,你真的从冥界,拿回了你女儿的命丹?”
陆吾上神连忙弯腰,将散落的棋子一颗颗拾起来,收拾好棋盘,然后对着白狐映雪躬身施礼:“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白狐映雪笑着摆手:“陆吾上神客气了。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若不是你当初给我女儿吞下九转还魂丹,恐怕再多的命丹,也救不活她。”
“夫人言重了,那都是臣分内之事。” 陆吾上神谦逊道。
天帝赐了座,白狐映雪坐下后,天帝才问道:“仙界和冥界,已经百年没有往来了。没想到,玉狐冰天还有这般面子,能从冥界拿到命丹。”
白狐映雪苦笑道:“帝君说笑了。哪里是那个老家伙的面子,他一听要去冥界,躲都来不及。是我豁出这张老脸,拼着一条性命,才从冥界求来的命丹。”
天帝好奇道:“这么说,你见到冥主了?现任的冥主,是何人?”
白狐映雪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疑惑:“说起来,这件事还挺蹊跷的。我只是在冥界门口报上了名号,就有冥使进去通报了。后来,他们只收了我青丘几箱金银珠宝,就把命丹交给我了。从头到尾,我谁都没见到。”
天帝冷哼一声,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悦:“看来冥界是越发疏于管理了!下面的人竟敢拿着命丹巧取豪夺,中饱私囊,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黑暗之地!”
白狐映雪连忙附和道:“帝君说得是,想来定是如此。”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白狐映雪担心天帝政务繁忙,便起身告辞。她刚走出大殿,陆吾上神也追了出来,喊道:“夫人,请留步!”
陆吾上神快步走上前,笑着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和若灵姑娘是好朋友。如今她醒了,我心里也高兴得很,不知可否让我随你一同回青丘,去看看她?”
白狐映雪欣然应允:“当然可以!若灵见到你,定会很高兴的。”
两人一同朝着青丘的方向而去。
府邸里,龙蛭远远地就看到了白狐映雪身后的陆吾上神。
她的心 “咯噔” 一下,瞬间慌了神。陆吾是若灵的好朋友,若是被他看出破绽,自己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她连忙拉住身边的桃夭,故作疑惑地问道:“桃夭,跟着母亲过来的那个人是谁啊?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桃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回道:“小姐,那是天帝身边的大管家,陆吾上神啊!您以前和他关系可好了,他这次来,肯定是来看您的!”
龙蛭的脸 “唰” 地一下白了,张皇失措地往后退,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桃夭!这个人…… 这个人看起来好凶,我不想见他!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桃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连忙劝道:“小姐,您别怕!陆吾上神看着严肃,可对您向来很好的!”
她说着,转头想再劝劝龙蛭,可一回头,却发现身后早已没了人影 —— 龙蛭早就慌不择路地躲了起来,不知道藏到哪个角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