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嚣摇晃着手中的树枝,一路穿行在骄山的山道间。爬过一座积雪覆盖的山峰,踏上一段相对平缓的山峦,原本茂密的古木渐渐变得稀疏,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风中传来叽叽喳喳的细碎声响,夹杂着翅膀扑腾的动静,战嚣心中暗道:想来离骄山洞府已经不远了。
果不其然,前行不过数百步,便见前方依山傍水,虽值隆冬,洞口周遭却依旧绿草成荫,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绝壁巉岩之下,一面巨大的石门豁然敞开,门内隐约可见流光溢彩。
不等战嚣上前,几道黑影便从石门内冲了出来,正是几只人面鸟身的怪物。其中一个,正是方才被战嚣吓跑的小家伙,此刻正躲在一个魁梧身影身后,尖嘴叽叽喳喳地告状,眼睛里满是怨怼。
那魁梧身影在众小怪的簇拥下径直走到战嚣面前,他身形比其他人面鸟身怪高大数倍,虬枝般粗壮的臂膊裸露在外,褐色的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饱满的肌肉线条如同岩石雕琢而成,透着一股原始而粗犷的野性。镶嵌在眼窝里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动,上下打量了战嚣一番,粗哑的嗓音如同惊雷滚过:“听说你欺负我的手下?”
“欺负”二字被他说得极重,话音未落,身边的几只小怪便纷纷拿出腰间的短刃、石斧,摩拳擦掌,嘴里发出“吓吓”的怪叫,蠢蠢欲动地就要往前冲。
战嚣不慌不忙,缓缓举起手中的树枝,作势要挥打下去。那些小怪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逃窜,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魁梧身影的羽翼之下。
战嚣见状,轻轻扔掉手中的树枝,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容,示意自己毫无敌意:“不过是跟小家伙们开个玩笑,何谈欺负?”
那些小怪见战嚣没有动手的意思,才敢小心翼翼地再次聚拢上来,却依旧不敢靠得太近。战嚣看向那魁梧身影,朗声道:“在下战嚣,今日前来,是为拜访骄山洞主——单围山神。”
魁梧身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便是单围。”
“久仰山神大名。”战嚣拱手行礼,开门见山,“我听闻山神与计蒙大神乃是至交好友,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帮你这位朋友。”
单围上下打量了战嚣片刻,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伪,便侧身让出一条路,说道:“洞府叙话。”
战嚣颔首致谢,紧随单围走进洞府。洞内温暖如春,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早有几只人面鸟身的小怪搬来两张石椅,单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战嚣落座。
战嚣在他对面坐下,单围挥了挥手,一众手下便纷纷退了下去,洞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单围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计蒙是冤枉的。”
战嚣问道:“山神可有证据?”
单围猛地站起身,巨大的羽翼在身后展开,带着一股劲风,他激动地说道:“我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我与计蒙相识数万年,他的为人我最清楚!他素来正直磊落,绝不可能做出偷盗补天石、滥施雨泽之事!”
战嚣笑了笑,说道:“山神所言极是,但天界律法讲究证据,没有确凿的证据,便无法为计蒙大神彻底洗脱罪责。”
单围的面容变得生动起来,脸颊涨得通红,急切地问道:“那还要关他多久?我多次想上天界为他辩解,却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
战嚣也站起身,郑重说道:“忘了向山神介绍,我是陆吾上神的徒弟,亦是计蒙大神的朋友。实不相瞒,师傅已然查清,计蒙大神的确是被错怪了。”
单围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连忙问道:“既然知道错怪了他,为什么还不放他出来?”
战嚣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变得凝重:“本来师傅已经准备去天牢释放计蒙大神,可万万没想到,他竟被人从牢中掉包了!如今计蒙大神下落不明,我此次前来,便是想问问山神,可知晓此事的幕后黑手可能是谁?”
战嚣目光灼灼地看着单围,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单围皱起眉头,沉声道:“你们怀疑是我做的?”
战嚣缓和了表情,摇了摇头:“山神误会了。我过来并非是为了怀疑你,而是想跟你说一声,计蒙是你的好朋友,若是你见到他,一定要劝他尽快返回天界。否则,这般不明不白的‘逃离’,即便原本无罪,也会被安上畏罪潜逃的罪名,到时候更是百口莫辩。”
单围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单围虽然粗鄙,但是非曲直还是分得清的。你放心,我会立刻派人四处打探计蒙的下落,一旦找到他,定会劝他回去。”
“如此便太好了!”战嚣心中大石落地,对着单围拱手道,“多谢山神相助。事不宜迟,我也需四处寻访,就此别过。”
辞别单围,战嚣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心中默念:若灵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与此同时,若灵带着青丘的往昔镜,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金山。此刻的金山,早已不复往日的模样,整座山体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只在顶端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岩石,如同茫茫雪原中凸起的一个小丘,在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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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树木早已褪去了绿色的衣衫,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空旷的山野寂静无声,只剩下呼啸的风声,透着一股刺骨的寂寞与寒意。若灵裹紧身上的狐裘大氅,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步步踏上厚实的冰面。
她从怀中掏出那面古朴的往昔镜,轻轻打开。刹那间,镜身光华四射,一道道柔和的白光倾泻而出,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白花花的一片,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若灵眯起眼睛,手持往昔镜,在冰面上缓缓行走,试图寻找一个能窥探过往秘密的角度。镜子中,此刻正不断闪现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那些雪花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个个身着白裙的雪仙子,如同精灵般在镜中翩翩起舞。她们的裙衫宽大而柔软,随风飘动,如同无数只白色的鸽子在煽动翅膀,雪花铺天盖地从天而降,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若灵心中暗忖:南方数万年来从未有过这般严寒天气,相柳此举,分明是要封存什么秘密,才会降下如此大的积雪,想要掩盖一切痕迹。这座金山的主人到底是谁?水患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她集中精神,催动灵力注入往昔镜中。镜中的景色开始飞速变化,时光如同倒流一般,冰雪渐渐消融,金山上的树木冒出鹅黄的芽孢,紧接着,指甲盖儿大小的绿叶如同虫子般从芽孢中钻了出来,慢慢舒展、长大。天气变得越来越温暖,转眼间便到了夏季,天空乌云密布,风狂雨骤,雷声滚滚。
若灵连忙将镜子对准天上的乌云,透过层层灰暗的雨幕,她清晰地看到,山神江疑正悬浮在半空中,手中紧握着风雨雷电的令牌,拼命地挥舞着。雨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冲刷着大地。
若灵看着他手中的令牌,心中疑惑:江疑虽然失职,但以他此刻催动的雨量,绝不可能淹没山下的村庄,造成那般严重的水患。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她顺着垂落的雨水,将镜面转向地面。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镜子中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如同鬼魅,瞬间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若灵心中一紧,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她拿着镜子,在冰面上拼命寻找,不停地来回走动,眼神死死地盯着镜身,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此刻的她,早已将周遭的一切抛之脑后,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寻找镜中的那个黑影上。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脚下的冰面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道裂痕迅速蔓延开来。若灵心中一惊,想要站稳身形,却已然来不及,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冰面下方坠去。
“不好!”若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催动灵力飞起,可那冰面却如同有吸力一般,瞬间合拢,将她整个人吞噬。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她包裹,冻得她浑身一僵,怀中的往昔镜也脱手而出,在水中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随后便沉寂下去。
云端之上,相柳身着青黑色长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口中喃喃说道:“多事的狐狸,既然非要窥探不该知道的秘密,那就赶紧去死吧!”说罢,他抬手一挥,又是几道寒气倾泻而下,将那处冰面冻得更加厚实,彻底封死了出路。
另一边,蓝筱离开战嚣后,便急匆匆地返回了自己的住处。这是一处隐匿在山谷中的小院,四周被茂密的竹林环绕,清静而雅致。她刚踏入院子,便看见笑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腮帮,眼神呆滞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事。
笑笑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蓝筱,眼中瞬间亮起了小火苗,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鸟雀,张开双臂便朝着蓝筱飞扑过来,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思念:“蓝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啊!”
蓝筱连忙接住她,心中满是歉意,柔声说道:“对不起,笑笑,姐姐回来晚了。你醒了多久了?吃过早饭没有?”
笑笑撅起小嘴,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说道:“不想吃。”
蓝筱拉起她的手,走进屋内,将她按在桌子前面坐下,语气温柔而坚定:“不吃饭怎么行呢?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必须多吃点东西,才能长得高高大大的。”
她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饭菜,说道:“饭菜都凉了,姐姐去帮你热热。”
笑笑连忙站起身,夺下蓝筱手中的饭菜,紧紧靠在蓝筱的身上,撒娇道:“姐姐,我真的吃不下。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蓝筱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抱着笑笑,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是不是姐姐做的饭菜不好吃?你想吃什么,姐姐现在就去帮你做。”
笑笑将头埋在蓝筱的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呢喃说道:“姐姐,我想爸爸了。我好久都没有见到爸爸了,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蓝筱心中一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都怪姐姐不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伙伴都没有。想当初在僵尸谷,还有冥凡陪着你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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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迷茫和担忧,问道:“姐姐,冥凡他还好吗?他没有因为我离开而生气吧?”
蓝筱一愣,没想到笑笑会突然提起冥凡,她沉吟了片刻,说道:“冥凡是僵尸谷最厉害的小家伙,他那么坚强,肯定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喜欢你,怎么会生气呢?说不定,他还在惦记着你呢。”
笑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次把头埋进了蓝筱的怀里,寻求着安慰。
蓝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笑笑,那位公子该最近有没有来找过你?”
笑笑的身体微微一僵,语气带着几分厌恶地说道:“他来过几次,可我不喜欢和他一起玩。他总是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说自己是白帝的儿子,一点都不好玩。”
蓝筱心中了然,柔声说道:“姐姐知道你不喜欢他。你放心,姐姐已经在想办法了,帮你找一个好玩的地方,让你可以安安心心地生活,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笑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兴奋地问道:“真的吗?姐姐没有骗我?”
蓝筱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等姐姐安排好了,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好不好?”
笑笑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如同雨后的阳光,灿烂而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