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闲话间,迎亲的小船已抵达张家府邸所在的高地岸边。岸边早已备好一顶大红花轿,轿身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四角悬挂着流苏,随风轻轻晃动。若灵在侍女的搀扶下,踩着红毡上了花轿,其他人则各自翻身上马。唢呐声再次嘹亮响起,锣鼓齐鸣,喜庆的声响穿透洪水笼罩的阴霾,战嚣则像一尊门神般,面色冷峻地守在花轿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靠近花轿的人都会被他冰冷的眼神逼退。
与此同时,陆吾上神在天庭听闻江疑的禀报后,心中疑虑丛生,当即急匆匆赶往金山。亲眼见到洪水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比之前更加汹涌,他心中的疑惑更甚。“既没有其他山神插手,也未曾降雨,这洪水为何源源不断?” 陆吾上神沉吟道,“看来水源只能来源于地下,可千百年来,从未有过这般蹊跷之事。” 他急需找人潜入地下探查真相,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战嚣,可四处寻觅,却不见战嚣的踪影,只能暂且作罢,在金山附近等候。
另一边,那影子师爷前次从大漠逃脱后,并未返回张家,而是直奔相柳洞府。相柳当年因陆吾上神救走战嚣,没能如愿吃到人肉,一直耿耿于怀,恰逢大雪封山,便索性关闭洞府,不再外出。
师爷顶着一身雪花来到洞府门口,用力敲门,却无人应答。敲了好一阵子,洞府的石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雪仙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师爷,淡淡地说道:“你来了。”
师爷伸手捏了一把雪仙子粉嫩通红的小脸,语气轻佻地调侃道:“几日不见,可想我了?”
雪仙子脸颊一红,扭身便钻进了洞府。师爷朗声大笑,抬脚迈步而入。洞府内,相柳正坐在石椅上闭目养神,听到笑声,缓缓睁开眼睛,问道:“外面是谁在喧哗?”
师爷推开屋门,走上前说道:“相柳大神,别来无恙?我们可是好久不见。”
相柳抬头望去,眯起双眼,仔细打量了他半晌,才诧异地说道:“你是 ——”
师爷身形一晃,瞬间变幻形态,化作一头头生双角、大嘴獠牙、骨瘦如柴的长毛怪兽,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戾气。
相柳猛地站起身,围着他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睚眦兽!”
睚眦兽恢复人形,对着相柳深施一礼,恭敬地说道:“正是在下,睚眦特来拜见相柳大神。”
相柳回到座位上,语气冰冷地问道:“你不在人间待着,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烛龙大神让我前来通知四位大神,他有要事相商,请你们务必前往。” 睚眦兽说道。
“何事商议?你可知晓?” 相柳追问。
“具体事宜我并不清楚。” 睚眦兽摇了摇头,“我还要去通知夔龙、应龙两位大神,就不在此久留了。”
辞别相柳后,睚眦兽又马不停蹄地通知了另外两位大神,随后便匆匆返回烛龙府邸复命。府邸内,光线昏暗,烛龙大神通体散发着朦胧的红光,眼眸掩映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让人读不出丝毫表情。
“你这次闯大祸了,睚眦兽。” 烛龙大神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睚眦兽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说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烛龙大神处罚。”
“处罚?” 烛龙大神冷笑一声,“你觉得青丘那两只九尾狐,会轻易饶过你吗?你本就不该招惹他们。”
“并非属下主动招惹!” 睚眦兽急忙辩解,“是他们擅自闯进了我们的金山宝库,知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我只能杀他们灭口!”
“唉!” 烛龙大神高大的身躯从睚眦兽身边走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睚眦,钟鼓将你藏在人间这么长时间,就是想让你磨磨性子,可你头上的棱角,一点都没有减少。”
“烛龙大神,青丘那两只狐狸实力不弱,我一个人难以应付,还请大神派人为我助阵!” 睚眦兽挺起胸膛,语气坚定地说道。
烛龙大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睚眦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感觉心脏都缩了一下。“你马上给我回去!” 烛龙大神的声音凛冽如冰,“青丘的两只狐狸,不仅不能动,你还要向他们赔礼道歉,化解恩怨。”
“什么?” 睚眦兽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地说道,“我睚眦有仇必报,天下皆知!让我向他们低头认错,太难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烛龙大神的语调缓和了些许,“你若想成大事,就必须克服身上的弱点。如今正是关键时期,不能节外生枝。”
“可是 ——” 睚眦兽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烛龙大神打断他,“赶紧回去!我料定那两只九尾狐不会善罢甘休,定然还在张家附近等候。你回去之后,务必与他们化干戈为玉帛,不得再挑起事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威胁,“若是我的话你都不听,等钟鼓醒来,我如实向他禀报,到时候后果如何,你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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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眦兽咬了咬牙,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不敢违抗烛龙大神的命令,只能趁着月色,腾身离开烛龙府邸,返回张家。
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回到张府,就遇到张财缠着他,让他去青丘提亲。睚眦兽心中一动,觉得这正是化解恩怨的绝佳机会,当即答应下来,这才有了之前的迎亲一幕。
此刻,张府喜堂内,若灵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盖着红盖头的她,身姿窈窕,步态轻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张财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第一个冲上前去,做梦都没想到若灵真的会嫁给他,他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伸手就想去拉若灵的手。
战嚣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般射向张财。张财浑身一僵,心中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讪讪地说道:“各位贵客,请进,请进。”
若北上前一步,抬手敲了一下张财的脑壳,语气带着警告:“我告诉你,我妹妹本是千金之躯,根本不愿嫁给你,是我好说歹说才把她劝来的。你最好离她远点,若是让她瞧见你这副模样心生不悦,她随时都能走,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张财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大舅哥教诲的是,小弟记下了。”
“谁是你大舅哥?” 若北眼睛一瞪,“把这称呼给我收起来,没成亲之前,休要胡言乱语。” 他转头看向一旁冷若冰山的战嚣,笑着说道:“你说是吧?”
战嚣根本没理会他们,眼中只有若灵的身影,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被张财等人占了便宜。
司仪早已在喜堂中央等候,见新人到场,连忙高声喊道:“吉时已到,准备拜堂!”
张财的老父亲没想到婚事会如此顺利,满面春风地走上前,热情地邀请若北、战嚣和睚眦兽上座。
战嚣却径直走到若灵身边,伸手就要去拉她。张财想上前制止,可他的动作在战嚣面前慢如蜗牛,被战嚣一个眼神就逼退了。“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该拜堂了。” 张财嗫嚅着说道。
“拜什么堂?” 战嚣瞪了他一眼,“这么远的路,我们一路颠簸而来,新娘一口水没喝,一口东西没吃,哪有力气拜堂?”
张财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睚眦兽连忙走上前来打圆场:“哈哈!财少爷莫急,新娘一路辛苦,确实该歇歇。时辰不差这一会儿,让新娘先坐会儿,喝口水,大家说是不是?”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若北。
若北故意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别处。睚眦兽心中暗自咬牙:等成完亲,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可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一副和善的模样。
“既然莫师爷都这么说了,那就听师爷的。” 张财连忙指挥着侍女,“你们赶紧的,给我娘子搬把椅子来,再捶捶腿,揉揉肩,让她好好歇歇。”
两名侍女连忙上前,跪在地上给若灵捶腿,另外两名则站在身后,给她揉肩捶背。
“疼死我了!” 若灵突然一把掀开红盖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对着侍女们喊道,“你们轻点,赶紧滚远点!”
盖头掀开的刹那,喜堂内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齐齐定格在若灵脸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她实在太美了,美的不可方物:弯弯的两道眉毛,如云烟般缱绻;湖水一般澄澈的眼眸,荡漾着娇嗔的涟漪;高挺的鼻子,在粉白的脸颊上格外醒目,像一座玲珑的小丘;粉嫩润泽的红唇,仿佛随时都会溢出水来,诱人至极。
张财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若灵,再也移不开。战嚣看不惯他这副丑态,伸手推了他一把,冷声说道:“愣着干什么?你的侍女把新娘打疼了,还不赶紧让她们退下!”
张财如梦方醒,连忙对着侍女们吼道:“都给我退下!没用的东西!”
侍女们吓得连忙起身,匆匆退到一旁。战嚣的目光扫过喜堂内的其他人,只见众人都呆若木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若灵,眼中满是惊艳。他眉头一皱,伸手扯过一旁的红盖头,重新给若灵盖上,嘴里说道:“拜什么堂啊,我看不如直接进洞房得了,新娘子一路劳累,想来是想躺着歇一会儿。”
张财一听,顿时手舞足蹈,兴奋地说道:“我看这主意行!” 说着,就又要去拉若灵的手。
战嚣一把打开他的手,说道:“没瞧见新娘不高兴吗?让侍女把新娘扶进洞房休息,外面这么多客人,还等着你这个新郎官张罗呢。”
张财脸上的笑容一僵,虽然满心不情愿,但在战嚣的威慑下,也只能点了点头,吩咐侍女:“快,扶娘子进洞房休息,好生伺候着,不许有半点怠慢!”
侍女们连忙上前,搀扶着若灵,朝着洞房的方向走去。战嚣紧随其后,寸步不离。若北则留在喜堂,目光在睚眦兽和张财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喜堂内依旧热闹非凡,可每个人的心中都各有盘算,一场围绕着金山、洪水和恩怨的暗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