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嚣听她提起笑笑,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妥帖的考量,开口道:“僵尸谷的梁谷主曾托付于我,让我带他的女儿来仙界见见世面。我一介粗莽男子,总不好将小姑娘时刻带在身边,便求了长留山的员神隗氏,收笑笑做了义女 —— 这样一来,小姑娘在仙界也算有了个安稳归宿。”
若灵闻言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倒没想到你这看似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有这般心思缜密的时候。既然是你牵线带来的孩子,改日我得去瞧瞧她。”
战嚣听得这话,眉宇间舒展了些,语气也多了几分恳切:“若能得你照拂,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远在缗渊的倍伐,这几日却是另一番光景 —— 自从得知父君白帝会出面帮自己寻找心仪女子,他便整日精神焕发,连周身的气息都轻快了不少。
这一日,倍伐立在铜镜前,镜中映出他伟岸挺拔的身躯。他身着一袭绣着绿纹的紫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乳白色对襟袄背子,衣袂与长发皆呈飘逸之态,不扎不束,随呼吸轻轻拂动。肌肤上隐隐流转着麦色光泽,眼眸中更是似有千种琉璃光芒闪动,往日的冷傲被几分期待冲淡。
素来冷傲的性子,终究抵不过爱情的暖意 ——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脸颊,只觉因久居缗渊,肤色稍显暗沉。正思忖间,侍女红唇已捧着一瓶润肤膏上前,将瓶子递到他手中。
倍伐接过润肤膏,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瓶,微微一顿才拧开盖子。他用指腹蘸取了少许,笨拙地往脸上涂抹 —— 往日里,他向来冷面示人,女子用的这些物件更是碰都不碰,若非红唇再三劝说,打死他也不会碰这 “劳什子”,动作间满是生涩。
屋内本就压抑着细碎的笑声,此刻见他这般模样,终于有忍不住的笑意溢出。倍伐眼中寒光骤然一闪,声音冷得像冰:“谁这么大胆,敢在此喧哗!”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 “扑通、扑通” 的跪地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倍伐将用完的润肤膏递还给红唇,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眼中寒意凛冽,仿佛要在每个人头顶钻出个洞来,厉声喝道:“都拉出去杖毙!”
红唇一听,连忙跪地求情:“公子息怒!这些婢女不懂规矩,受罚是应当的,但眼下缗渊女主不日将至,若是把她们都杀了,咱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届时谁来伺候女主呢?”
“女主” 二字入耳,倍伐心中的怒火竟瞬间消弭了大半。他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那日所见女子的闭月羞花之貌,坚硬如冰的内心像是被春风拂过,层层冰面悄然融化。
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都下去吧。”
红唇不敢耽搁,连忙起身率领众人退了出去。
这边倍伐满心期待着白帝的安排,那边白帝少昊却正为自己的心思被员神隗氏掐断而怒火中烧,连平日里的威仪都顾不上了。当他听说员神隗氏竟还打算摆宴席时,心中积压的火气终于彻底爆发,拍案怒吼:“谁敢摆这宴席,我便杀了谁!”
员神隗氏站在一旁,看着白帝气得七窍生烟、失了往日仪态的模样,心中暗自痛快 —— 这些年,他在外拈花惹草、享乐度日,将自己冷落一旁、不闻不问,自己受了多少凄凉,如今总算轮到他这般憋屈!
面对白帝的怒容,员神隗氏只当未见。既然白帝不许在他的地盘摆宴,那便在自己的住处办便是。
从前,她最是厌烦笑笑,总觉得这孩子的一颦一笑都带着没家教的轻浮。可此刻因着心情畅快,她竟破天荒地生出了要好好待这个 “义女” 的念头 —— 毕竟笑笑生得太过漂亮,不仅男人见了动心,连女子见了都忍不住想亲近。
今日的笑笑,穿了一身米黄色的衣裙,如黑绸般顺滑的长发只用几根同色发带松松缠住,脸上未施半点脂粉,却透着一股 “珍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 的自然美态。她像初绽的莲花般清雅脱俗,眉宇间却又藏着几分不经意的媚态,柔婉身姿里还透着几分少年人的刚绝清冷,格外惹人怜爱。
员神隗氏一改往日的冷漠,看着跑跑跳跳的笑笑,语气难得温和:“笑笑慢些,这般跑来跑去,仔细摔着。”
笑笑心里其实并不喜欢这位时而热络、时而冷淡的义母,可她懂事,知道战嚣哥哥让自己认下这个母亲,是为了护自己周全。所以面对员神隗氏的示好,她很是配合地停下脚步,扬起一张俏生生的脸。
“义后放心,” 笑笑声音清脆,带着山野孩子的爽朗,“笑笑从小在僵尸谷长大,能爬山能下水,早惯了这般野性,不会摔着的!”
员神隗氏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了些:“明日义后为你办一场家宴,到时候你能见到好些哥哥。”
笑笑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我的战嚣哥哥会来吗?”
员神隗氏看着她期待的模样,笑着点头:“只要你想见,他自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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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几只灵鸟衔着烫金请柬,扑棱着翅膀飞向仙界各处 —— 那是员神隗氏派去的,要请的是白帝的五个儿子:句芒、蓐收、倍伐、穷奇与般。
此时的邽山,穷奇刚办完事回来。战嚣正坐在他洞府外的石凳上晒太阳,细辛与少辛两个侍女在一旁忙碌:一个蹲在溪边洗水果,一个则陪在战嚣身边说话。尽管战嚣大多时候都沉默不语,周身透着拒人千里的倨傲,可这份清冷反倒让两条黑蛇化身的侍女愈发着迷,说话时眼神里满是讨好。
姊妹俩见穷奇回来,连忙笑着迎上前:“公子一路辛苦,快歇歇吧!” 少辛麻利地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穷奇身边,细辛则端着洗好的水果盘,放在了穷奇与战嚣中间的石桌上。
战嚣的身体早已痊愈,此刻正垂着眼帘,心里盘算着何时去杀公子鼓 —— 这是他心中的大事,连穷奇回来的动静,他也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又沉回自己的思绪里。
穷奇拿起一颗水果塞进嘴里,见战嚣始终一言不发,便主动开口:“你这闷葫芦,在想什么呢?我回来这么久了,你连句话都没有。”
战嚣依旧没应声。穷奇索性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喂!你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没听见本公子跟你说话吗?”
这一次,战嚣终于抬眼,冷冷瞪了他一眼。穷奇见状,反倒大笑起来:“原来还是活的啊!”
他又拿起一颗水果,一边擦着果皮一边说道:“战嚣,我这次出去,是为了查上次咱们在望天峰被人施法的事 —— 你知道吗,有人想害你。”
战嚣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反应,语气带着几分冷硬的笃定:“我当然知道,想害我的人,不就是你吗?”
一句话出口,正往嘴里送水果的穷奇猛地一顿,水果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他眼睛瞬间凸了出来,憋得满脸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梗着脖子 “咯” 一声,总算将水果咽了下去。
缓过气来的穷奇又气又笑,指着战嚣道:“战嚣,你想噎死我啊!我承认,之前是想杀你,可这并不代表没有别人想害你!我这次出去查得清清楚楚,上次在望天峰布下法阵想杀你的,是天帝的冰蚕 —— 换句话说,是天帝想杀你!”
“不可能!” 战嚣想也不想便反驳,语气斩钉截铁,“天帝怎么会想杀我?他交给我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