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第多少次被肘飞后，散兵终于瘫倒在地，身体如同完全散架了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头上那顶圆笠早已滚落远处，在月光下静静躺着。
他艰难地仰起头，望向伫立身前的叶寻，眼中翻涌着怨毒与不甘：“叶寻，你就算杀了我，也别想拿到九条政仁的头颅...哈哈哈...”
笑声嘶哑而癫狂，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尊严。
叶寻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平静反问：“谁说我要那颗头颅？”
散兵闻言一愣，“难道你就是为杀了我？也对....我毕竟多次和你作对。”
然而，叶寻却摇了摇头。
散兵清秀的脸上不由浮起一抹困惑，“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吗？”
叶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向远处的踏鞴砂。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语气平缓：
“数百年前，有一位锻刀师，名叫丹羽久秀。他性情温润宽厚，重情重义，是那个乱世里少有的、如暖阳般赤诚的人。”
听到“丹羽久秀”时，散兵脸色瞬间尹阴沉如水，咬牙道：“叶寻，你是想揭开我被背叛的伤疤吗？”
“不是。”
叶寻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他性情温润宽厚，重情重义，是乱世里温暖赤诚的暖阳。”
他顿了顿，轻叹了一声：“可这样的人，却最终死于阴谋中。更为可悲的是，被他善待、朝夕相处的友人，一直将他视作叛徒。”
“不可能！”散兵猛地撑起上半身，表情扭曲，“当时所有人都说，是丹羽让我去净化炉心的。”
“如今，所有人都说，是五郎杀了九条政仁。”叶寻神色淡然。
散兵张口欲驳，可话到嘴边，却生生卡住。
多托雷变幻成五郎的画面，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连连摇头，阻止自己产生联想，大声喝道：“你说的这些，我绝不会相信！”
叶寻望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怜悯，又似嘲讽：
“斯卡拉姆齐，你知晓这个名字在古至冬语中的意思吗？”
散兵皱眉，下意识答道：“不是‘游击兵’或‘斥候’的意思吗？”
“没文化，真可怕！”
叶寻叹息，语气里满是对智商的惋惜，“真正的意思是——胆小者。冰之女皇早就看透你内心的脆弱，不敢面对真正的现实。”
散兵脸色涨红，提高音调，“我多次进入那漆黑的深渊，和恐怖的魔兽厮杀，怎么会内心脆弱？”
“那么，”叶寻垂眸凝视着他，目光如寒潭深水，“真相就摆在你眼前，你又为何不敢直视？”
散兵咬紧牙关，坚决反驳：“那分明是你编织的谎言！”
叶寻幽幽一叹，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失望：“真是无可救药...只可惜了丹羽。”
说了这一句，他便转身离去，身形渐渐融入夜色中。
散兵怔在原地，良久才强撑着站起。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顶滚落在地的斗笠，俯身拾起，轻轻拍去尘土，重新戴回头上。
静立片刻后，他默默朝着踏鞴砂的方向走去，步伐踉跄。
路途中，他始终低垂着头，神色复杂。
如果一切真如叶寻所说的那样，那自己这数百年的人生又算得什么？
可悲。
可笑。
可怜。
散兵实在不愿再想下去。
不久，他抵达踏鞴砂。
与数百年前相比，这里的变化很大。
曾经繁闹的锻铁工坊，如今已是荒凉的工业废区，唯有一片死寂。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丹羽温和的笑容、炉火映照下的专注侧脸、深夜里的低语交谈....
“丹羽...”
他低声喃喃，声音中透着一抹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散兵收敛思绪，循声望去。
来人身姿曼妙，举止间透着超凡出尘的优雅与高贵。
正是八重神子。
“你怎么来了？”散兵双手抱胸，语气不善地问道。
八重神子款步在他的面前站定，红唇微勾，“自然是为了阻止你祸乱稻妻。”
散兵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若你真在乎稻妻，又怎会对百姓的苦难视若无睹！”
“我一直在竭尽所能，”八重神子神情认真，“只是很多事情，我顾不了，就比如当年之事。”
听她提及此事，散兵顿时怒火中烧，“你若是早点前往踏鞴砂， 岂会让那些悲剧发生！”
“那时我脱不开身。”她平静解释，语气中没有辩解，只有陈述。
散兵冷哼一声，“借口罢了！”
八重神子并未再作解释，而是讲道：“事故之后，我派人彻查了踏鞴砂所有出入口，没有找到任何丹羽潜逃的记录。”
话音落下，散兵的脸色变得难看。
“丹羽的潜逃”，越来越像是编造的谎言 。
仔细想想，确实有太多不合理的漏洞。
就比如，那颗不知何处来的心脏...
想到这里，他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然收缩。
那颗心脏，在浓烈的邪祟气息中，保护了自己。
难道说....？
散兵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胸口，指尖微微颤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闪现，却让他本能地抗拒、逃避。
“不....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声音近乎嘶吼：“八重神子！你一定在骗我！你和叶寻串通好了，对不对？！”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
八重神子静静望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悲悯。
“你若不信，”她语气平静，“就自己去寻找答案。”
顿了顿，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我警告你，不要再有祸乱稻妻的举动！否则，叶寻可不会再给我和雷电影面子。”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
散兵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默默攥紧手中的拳头。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混乱与痛楚。
然后，一言不发，转身朝邪眼工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