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盐营地没有驻军。
低房里住着九名盐工和两户家属。他们没有车辆,水井又在三天前坏掉,只能收集冷凝水维持。敌方后卫经过时拿走食物,却懒得把人带走。
盐工知道排卤沟的每个出口。
他们说西沟在旧泵房后分成两支,其中一支被盐壳盖住,地图上看不见。守军据此增加外圈观察,却没有让盐工带路。那些人已经在缺水中熬了三天,不该因为熟悉地形就被推到警戒最前面。
营地井泵不是自然损坏。
电机接线被拔走一相,强行启动便会烧毁。维修员重新连接后只做短时试转,抽出的第一股水苦涩发黄,需要检测盐度。它未必能饮用,却可用于清洗车辆滤芯,减少军用水消耗。
居民房门上的蓝灯也经过遮挡。
从营地内部能看见,盐湖外侧却只剩微弱窄光。登记员把十一名居民名单抄成两份,一份留在房内,一份交给救护组。夜战一旦起火或建筑坍塌,点名不能只靠谁记得屋里有几个人。
先头部队没有征用全部房屋。
居民集中到最东侧两间,门上挂蓝色灯,其他建筑才用于救护和通信。车辆停在营地外圈,彼此间隔二十米,避免一处受袭便引燃整片停车区。
水车仍在盐湖入口。
加固道路比预想更慢,一段硬壳在重压下开裂,工兵必须重新铺板。营地里每个人只能领取一杯水,伤员和居民优先。炊事车没有进入,晚餐是干粮。
盐工带来一只旧储水罐。
罐底还剩浑浊液体,不能直接饮用。医护用作清洗器具,仍先过滤沉淀。荒原上没有真正多余的水,不能喝的也有别的用途。
营地西面有三条排卤沟。
沟渠通向盐湖深处,白天看上去像浅色裂缝,夜里足以藏住一队人。警戒组在沟口挂细小铁片,任何人通过都会发出碰响。
林锐不信只有这一层警戒。
他让人在更远位置铺设无声标记,用细线带动营地内的小旗。外圈有人剪断铁片时,内圈仍能看见哪条沟发生移动。
午夜前,第一辆水车终于抵达。
车辆没有开灯,轮胎沿绳灯缓慢进入营地。人群没有围上去,先由补给员检查罐体和封条。盐工看着水,却仍站在蓝灯房门前等待分配。
水刚开始卸载,西侧小旗便倒下一面。
铁片没有响。有人提前知道警戒方式,从沟外剪断细线,试图让守军以为只是风。第二面旗随后向相反方向倾斜,说明至少两组人员正在接近。
营地没有拉响总警报。
水车停止卸载,驶入两堵盐砖墙之间。伤员留在低房,能行动的人进入预先位置。蓝色居民灯被关闭,避免它成为射击标志。
第一组袭击者从北沟出现。
他们向空卸水点投掷燃烧瓶,火焰落在事先清空的砂地。第二组则从南面绕向通信车,使用消音武器打掉外侧照明。
对方目标是水和通信。
如果营地失去这两样,前方部队即使没有大量伤亡,也必须退出盐湖。攻击人数不多,却选中了比弹药车更难替代的车辆。
守军从低矮盐墙后还击。
黑暗中看不清制服,所有人员按照扇区行动,不跨越相邻组边界。有人在错误方向出现时,先用口令确认。两名盐工也被要求留在房内,不能出来帮助,以免被当成渗透者。
通信车旁的交火最激烈。
袭击者切断天线,试图把炸药放到发电机下。值班员没有守着设备死战,而是拔下记录盘撤进车底。设备可以损失,呼号和位置记录不能落入对方手中。
南侧预备组从后方封住排卤沟。
三名袭击者见退路被截,向盐湖方向分散。白色地面在星光下能看见轮廓,却无法判断脚下是否承重。守军没有远追,保持营地边缘。
北侧火势被沙土盖灭。
一只燃烧瓶碎片击破空油桶,没有碰到水车。司机仍检查罐壁,发现一处弹痕只伤外层保温,没有漏水。
战斗持续二十分钟。
两名守军受伤,一人伤势较重。袭击者五人被控制,另有人员退入盐湖。担架队沿标记通道运送伤员,车辆不能为一个人越过未确认盐壳。
营地重新点灯前先做清场。
袭击者携带的炸药按发现位置编号,通信车下那一包没有插入雷管,水车附近却有完整起爆器。若只因枪声停止便恢复卸水,最危险的装置会留在最需要保护的车辆旁。
那名重伤守军占用唯一一副车载氧气。
较轻的伤员接受止血后等待,没人因他还能说话就把氧气从沉默的人身上拿走。医护同时检查五名俘虏,其中一人腿部受伤,也被列入下一辆后送车。
盐工从房内出来时,地面还有燃烧液味。
他们先确认两户家属都在,才去看水井。试抽水的盐度过高,不能饮用,但足够消防和设备清洗。井泵被标为“非饮用”,防止疲惫士兵误装进水壶。
警戒组复盘两面倒下的小旗。
袭击者并不知道内圈布置,只是风碰巧先吹倒一面,他们随后模仿。真正暴露第二组位置的,是盐面上被压碎的薄壳。守军第二夜改用观察盐壳反光,不再依赖同一套细线。
被俘者来自旧机场守备队。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烧掉水车和通信设备,为仓库撤运争取一夜。旧机场大部分弹药已装车,燃料和重型备件因来不及运输,准备天亮前销毁。
口供与值班表时间吻合。
哈利勒没有连夜进攻。盐湖道路尚未允许全部车辆通过,人员也经过一场夜袭。仓促抵达机场,只会在开阔跑道上成为守军靶子。
凌晨三时,第二辆水车抵达。
每个车组补足次日最低用量,伤员随返程空车送走。盐工也得到足够两天的水,并把坏井泵型号写给维修队。
天亮前,营地重新熄灯。
东边盐湖仍能看见零星绳灯,西北方向却升起一柱黑烟。旧机场已经开始焚烧无法带走的物资。
第一批攻击队在黑烟下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