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在第二天上午开始。
峡口公路只能单车通过,车队从东口一直排到收费站。油车、救护车和工程车优先,装甲车辆反而靠后。没有水和维修保障的追击,只会在荒原上留下另一列坏车。
风从西面迎着车头。
最初只是细尘,几公里后天空变成灰黄。前车轮胎卷起的尘土不能及时散开,后车必须把间距拉到两百米,靠绑在路边的布条判断方向。
敌方车队留下许多东西。
一辆烧坏轴承的卡车、几箱空弹药筒、半袋面粉,还有两名无法继续行走的伤员。他们被放在路边一块帆布下,水壶已经空了。
追击部队没有停下整支车队。
救护车单独留下,检查两人身上没有爆炸物后再接走。前方车辆继续移动,位置通过有线中继和短报文更新。战争不会因路边有人倒下便暂停,却也不能把不能走的人当成路标。
中午,风速突然增加。
公路边缘在几十米外便看不清,太阳只剩一团白光。无人机无法起飞,远处观察也失去作用。先头车被迫减速,用车头朝向和里程桩维持路线。
第三个里程桩不见了。
驾驶员按距离估算继续前进,几分钟后发现路面从柏油变成硬土。敌方撤退前拔掉标志,又在岔路口留下新轮胎印,试图把追兵引向盐碱地。
第一辆车及时停下。
第二辆仍追尾撞上,散热器破裂。后续车辆沿错误车辙越走越偏,直到通信员用短波确认方位。车队没有掉进软地,却损失了一辆本来可以运水的卡车。
工兵重新找路。
他们用罗盘和旧电线杆确定公路方向,每隔五十米插一面高标旗。风很快把低处标记埋住,旗杆必须两人扶着打进硬土。
敌方后卫在这时开火。
子弹从北侧风里飞来,几乎看不见枪口焰。先头部队不能判断人数,也不能请求远程火力。炮兵若按模糊方位射击,风尘中任何一支分散小组都可能被当成目标。
车辆就地散开。
驾驶员关闭发动机,步兵依托轮胎和路基辨听。枪声被风撕碎,方位每次都像在移动。林锐让各组每五分钟用哨声确认,不使用容易被误认的照明弹。
北侧小组沿电线杆摸索前进。
他们找到一处旧养路棚,墙后停着两辆轻型车。敌方后卫利用沙尘等待车队偏离道路,再从侧面袭击油车。
油车被安排在队伍中段。
对方没有找到预想目标,转而攻击救护车。白色车身在风尘里反而更明显,司机立即倒进路沟,医护把伤员转移到背风侧。
养路棚交火距离很近。
双方都看不清十几米外的人,只能靠墙角和脚步判断。北侧小组不向穿过风尘的轮廓连续射击,先喊当日问答,得不到正确回应才行动。迟疑增加风险,却避免把从公路绕来的自己人当成敌军。
后卫留下两人拖延,其余车辆向西逃离。
其中一辆试图穿过盐碱地,被软壳困住。乘员弃车后消失在风里,追击组没有离开标旗线继续追。人在这种天气走出几百米,回头便可能找不到道路。
风暴持续三个小时。
车队前后失去目视联系,多辆车空气滤清器堵塞。维修员沿队伍逐辆清理,备用滤芯很快用完,只能把旧滤芯拍净后重新装回。
风里一度少了两辆侦察车。
通信频道只能听到断续杂音,后车不敢离开公路搜索。等视线恢复,其中一辆停在错误岔路旁,另一辆因发动机过热熄火。人员都在,车组却已经喝掉大半随车水。
医疗车内全是细尘。
车门每开一次,沙便落到担架和器械包上。医护把清创用品重新装袋,用胶带封住缝隙。受伤者口鼻也要遮挡,却不能裹得太紧。后卫袭击没有造成大量伤亡,风暴却让每一个已有伤口更难处理。
养路棚附近清出三具遗体。
两名属于敌方后卫,一名穿着公路维护服,身份无法确认。没有证件,也没有人在附近认领。地方警员不在荒原现场下结论,只记录衣着、位置和随身物品,等待以后与失踪名单比对。
被控制的后卫说,他们的任务原本持续到天黑。
水站守军会在西面点亮信号灯,告诉他们何时撤离。风暴让信号无法看见,也让两组人失去联系。对方利用天气设伏,最后同样被天气切断。
车队重新集合时,所有车辆按编号通过一个检查点。
少一辆便停下核对,不凭驾驶员口头报告。补给员发现一台弹药车误跟到救护组后方,若继续前进,前沿会以为它仍在原队列。荒原没有路口堵塞,混乱却可以在看不见的距离里发生。
六名居民中,一名老人出现严重脱水。
医护给他补液,剩余人不再坐进闷热车厢,改在卡车阴影下轮换。部队急着到水站,他们比任何人都急,却不能用速度换掉老人仅剩的体力。
水的消耗比预计更快。
士兵用围巾挡住口鼻,仍不断喝水。两辆水车一辆留在峡口,另一辆只剩三分之一。哈利勒下令停止非必要发动机,让所有人员按车组重新计算水量。
风势减弱时,太阳已经偏西。
公路旁出现六名步行居民,他们用一根绳把彼此连在一起,避免在沙尘中走散。最前面的人说,敌方撤退车队抢走了他们的皮卡,只留下一壶水。
他们已经走了近一天。
医护检查后让两人上车,其余人坐进空弹药卡车。没有车辆把他们送回峡口,只能跟着队伍继续向前,直到找到安全的后送点。
傍晚,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孤立水塔。
那不是城市里的高塔,而是公路水站的储水罐。塔顶信号灯亮了三次,随后熄灭。
敌方后卫可能仍在那里,也可能已经破坏水泵。
车队在五公里外停下。剩余的水不够支持绕行,前方那座水站无论是否安全,都必须先弄清楚。
侦察员沿下风侧徒步靠近,车辆全部留在地平线后,不让发动机声提前惊动院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