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直到下午才允许重车通行。
工兵没有修复原桥,而是在上游铺出一条钢梁便道。每辆车上桥前都要称重,超过限值的油罐车分装后再走。车队因此排出很远,却没有人催促工程员用一张口头保证代替计算。
第一批增援越过运河后直奔外环。
先头部队已经控制水塔和住宅区,却没有足够人手检查沿线建筑。敌方后卫撤得很快,在路口留下轮胎、铁蒺藜和几辆开着车门的民用汽车。
汽车里没有人。
工兵仍逐辆检查。第一辆只缺电瓶,第二辆后备箱放着行李,第三辆驾驶座下连着压力开关。开门不会触发,坐上去才会引爆车底装置。
这些车像居民逃离时遗弃的样子。
一名寻找自家车辆的男子试图越过警戒线,被地方警员拦住。他认出那辆车的车牌,说妻子撤离时就开着它。后排确实有孩子的书包,车里却没有家人。
没有人能立刻告诉他,她们去了哪里。
警员记录姓名与车辆位置,让他去水塔登记点等待。汽车暂时不能归还,书包也要等排爆完成后才能取出。
外环南侧是一座长途车站。
候车厅玻璃全碎了,站台停着六辆客车。无人机看到屋顶有人移动,热像里却还有许多坐着不动的影子。守军可能把没有撤离的乘客留在大厅里。
哈利勒暂停公路纵队。
装甲车辆转入辅路,避免直接从车站正面通过。行动组沿维修车库接近,先切断屋顶通往收费区的两座天桥。
候车厅广播突然响起。
一个男人要求部队退出外环,否则便点燃地下油罐。车站并没有大型油库,只有客车加油点和两只储油罐,但爆炸仍足以烧毁候车厅。
消防员查看旧图纸。
储油罐的总阀在南侧维修井,通气口位于站台尽头。敌方若只是打开燃油管并点火,关闭总阀可以限制流量;若在罐体上装炸药,任何靠近都危险。
一支小组从排水沟爬向维修井。
井盖上压着一辆空行李车。两个人在沟里用绳索拖动,第三人从远处观察。行李车移开后没有爆炸,井内却传出微弱哭声。
一名车站清洁工被关在里面。
他知道阀门位置,被迫替守军打开供油。完成后对方没有杀他,只盖上井盖,让他无法出去关闭。士兵先把他拉上来,消防员才戴着呼吸器下井。
总阀关闭时,广播里的声音停顿了几秒。
守军显然能看到加油点压力下降。他们向站台开枪,一只燃烧瓶从屋顶落下,地面残油立刻起火。火焰沿排水坡向客车蔓延。
消防车不能直接进入射界。
水带从车库后方铺设,前端由盾牌掩护。泡沫覆盖加油点后,火势被截断,但最靠近的客车已经燃烧。候车厅里的人开始撞击锁住的侧门。
行动组提前切开的天桥发挥作用。
屋顶守军无法退到收费区,只能集中在中央楼梯。南侧小组从维修间进入一层,破开侧门,让乘客贴着外墙撤向车库。
大厅里共有四十三人。
他们不是同一批旅客,有附近居民,也有从更西面被迫返回的人。守军把他们留在这里,是因为外环交火时一座满是平民的车站会让炮火犹豫。
维修车库成为临时安置点。
地面有油污,消防员先铺吸附毡,再让老人和孩子坐下。医护检查每个人是否吸入烟气,能说话的不代表没有受伤,几名乘客直到安静后才发现耳朵流血、听不清询问。
车站售票系统早已断电。
纸质乘客表被守军拿去引火,只剩一叠烧焦边缘的存根。调度员凭记忆写出昨夜六辆车的目的地和车身特征,蓝色波浪客车排在第三,离站时坐了二十八人,后来又在外环路口被拦下。
获救乘客中有那辆车的司机。
他在路口拒绝继续向峡口运送居民,被赶下车带回候车厅。车辆随后由一名武装人员驾驶,车上有三个家庭和五名车辆厂工人。司机记得其中一名妇女不断询问东岸方向,与水塔旁男子提供的情况相符。
地方警员没有立即把未经核对的话送给家属。
他们先记录座位、衣着和最后地点,再通过登记点确认。错误的好消息同错误的死亡通知一样残酷,会让人朝一条危险道路追出去。
加油点火势熄灭后,消防员仍测量地下油气。
泡沫覆盖住明火,不代表储罐已经安全。客车发动机全部禁止启动,居民只能步行离开车库。直到通气口浓度下降,第一辆后送车才驶入站台。
候车厅墙上挂着一只停走的钟。
爆炸震动让指针卡在十七时十二分,正是守军封门的时间。车站重新开放不会从那个时刻继续,玻璃、线路和失踪乘客都要有人一项项处理。
最后十人刚离开,屋顶便响起连续射击。
行动组从两侧楼梯上行。守军退到广告牌后,用通气管作掩护。狙击手无法从外部射击,背后就是储油罐通气口。
喊话持续五分钟。
三人先放下武器,另两人试图沿广告架逃到北侧,被守在天桥口的人员控制。广播里那个声音属于最后一名守军,他把打火机扔向积油,却发现总阀关闭后地面只剩泡沫。
车站在傍晚控制。
一辆客车烧毁,两辆被热浪损坏。没有乘客死在大厅里,消防员却在关闭阀门时吸入油气,被送回车厂救护点。
那个寻找妻儿的男子仍在水塔旁等待。
车站登记册里找到三个相同姓氏,年龄也与他提供的相符。她们在前一天被安排上西行客车,车辆没有到达东岸,而是被迫驶向外郊。
消息不是团聚,也不是死亡证明。
他只能得到一个新的寻找方向。地方警员把车次和可能路线写在纸上,不让他独自沿仍在交火的公路追赶。
外环北侧最后一个路障在入夜前撤除。
补给车绕过车站,沿公路向西。城市建筑在后视镜里逐渐变低,路边开始出现荒地与小型修理厂。
十公里外,敌方车队留下的尘土已经消散。
只有峡口方向不断传来工程机械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