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正式通信在进攻开始后二十分钟变得断续。
不是大功率压制,干扰只覆盖几个街区。部队离开河口后,电台底噪突然升高,返回东侧又恢复正常。
信号源位于城区内部。
旧法院、供电站和地下电话局都在覆盖范围。前沿指挥部不可能逐栋强攻,只能先按预案使用有线电话、信号旗和传令员。
推进速度立刻下降。
每个路口都要等待相邻分队确认,炮兵请求则通过两条线路转发。假命令难以插入,真实命令也更慢。
第一起混乱发生在东郊诊所。
一支步兵分队接到伤员转运请求,赶到后发现诊所地下室空着,入口却安装了一部中继器。设备自动重复正规医疗呼号,把部队引离主街。
排爆员检查设备。
它没有炸药,只连接电池和预录音。任何人靠近都不会受伤,真正损失是十几名士兵离开阵位的时间。
类似中继器可能不止一部。
通信组根据延迟和音质区别自动录音,向各单位发布识别特征:请求内容完全重复、不回应患者人数、背景声始终相同。
旧法院方向同时出现真实求救。
地下档案库有十几名职员和居民,楼上被武装人员占据。求救者能回答姓名、房间和伤员情况,声音会随附近爆炸中断。
这不能排除陷阱。
行动组随步兵从东侧接近,先确认地下通风口。热像显示楼内上层六到八人,地下则有更多聚集热源。
法院正门堆着家具和沙袋。
西侧有一条连接地下电话局的维修通道,路线册把它标成“线”。账房先生很可能借地下线在法院与电话局之间移动。
林锐没有钻通道追人。
步兵先控制周围路口,消防员检查地下通风,扩音器要求楼上人员放下武器。第一轮回应是一串枪声,子弹打碎门楣,没有击中外部人员。
居民仍在地下。
炮兵不能直接摧毁楼体。进攻人员使用邻楼墙体接近,逐层清理,不向档案库方向使用爆炸物。
楼上抵抗不强。
两名看守从后窗撤离,三人投降,另一人受伤。顶层找到一部干扰机,天线朝向河口,电源来自法院应急系统。
干扰停止后,城区通信恢复一部分。
地下电话局方向仍有底噪,说明第二台设备继续运行。行动组先打开档案库。
里面有十七人。
一名职员腿部骨折,其他人因烟尘和缺水虚弱。求救者是法院书记员,他说账房先生半小时前从维修通道离开,随身带一只黑色文件箱。
他还记得对方接电话的动作。
每次都把听筒压在左耳。
账房先生终于不再只是转述中的特征。
书记员认识他。
那人名叫阿齐兹,战前就在财政与军需系统做审计,战争开始后失踪。许多被盗印章和旧账户,都来自他曾经清点过的部门。
身份被确认,位置却又向地下电话局移动。
维修通道口还留着湿脚印。
脚印只有半小时前那么新。
通道深处氧气正常,有机气体读数也不高。
这并不代表没有风险。积水可能遮住电缆沟和开口,旧电话线也可能带残余电压。工程员用绝缘杆探路,所有人贴右墙前进。
每经过一个岔口,入口组便在线路图上做同号标记。
旧图纸缺少后来加建部分,现场门牌有的已经脱落。若只依靠记忆,撤离时很容易走进另一条地下管沟。
那辆小推车的轮子还在转。
说明阿齐兹离开不久。印章盒里少了三枚:医疗后送、供电维修和炮兵联络。三种身份正好对应他下一步能接近的车辆、设施与火力。
行动组没有因距离缩短而加速。
预警铃与延时点火都说明阿齐兹在身后留装置。他不需要杀死追踪者,只要让他们停下检查,就能多出几分钟。
电话局外线图显示,河桥是通信主干交叉点。
桥下既有市政电缆,也有军用临时线。剪断一处,东郊、医院和供电站都会各自失去一部分联系,混乱正适合假令扩散。
机房无人,却有人刚喝过茶。
杯壁仍温,桌上放着两片助听器电池。证物员封存电池包装,批号与机场办公室垃圾桶中的相同。
阿齐兹确实在这里停留。
自动拨号端口里,一条指向炮兵联络,一条指向民防广播,另外六条连接前沿部队。若同时启动,军人和居民会从不同渠道收到相互印证的假消息。
技术员隔离端口时保留通话日志。
每断一条,都先确认没有真实求救占线。第四端口正在传输医院床位数据,属于正常业务,被转接到临时线路而不是直接拔掉。
汽油桶处理后,消防员检查地板排水。
线缆燃烧产生的污染水原本会流向季节河。排水口被临时封住,机房准备两只回收桶,避免扑灭一场火又污染居民水源。
河桥来电时,第一批自动假令已经发出。
这份错误给了行动组几分钟。
如果阿齐兹知道最新桥号与校验,居民车流已经可能被突然撤退的守军堵住。泄露虽深,仍没有覆盖每一个临时改变。
外围组到达桥下维修道。
他们不进入检修平台,只封住两端,等工程员确认结构安全。桥上车辆继续按黄灯状态通过,没人从栏杆向下探看。
林锐在电话局桌上找到一张折叠收据。
收据来自供电站食堂,时间是当天中午。阿齐兹在进入法院前已经安排下一处落脚点。
他不是沿街随机逃跑。
河桥只是连接电话局与供电站的必经通道。
工程员在维修道入口留下封条编号,随后退到桥外。这里不能仅凭一张收据追人,更不能为了搜查拆开承重区。林锐让外围组守住可以观察的出口,把桥下结构留给熟悉它的人。头顶仍有车辆经过,震动从混凝土一直传到鞋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