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没有陡峭悬崖。
它只比周围田地高出一百多米,坡面缓,顶部有旧采石坑。正因为如此,车辆和人员都能上去,守军也能把火力藏在反坡。
进攻部队从东南两侧接近。
炮兵先压制已确认阵位,不对村庄地窖所在区域射击。少打出的炮弹意味着步兵要面对更多未被摧毁的火力,但居民不能因地图上一块阴影被当作空地。
林锐随通信组进入东坡。
他们的目标是一座旧中继塔。北岭总图显示,西线交换设备最后接入这里,再通过军用频率向前沿传递假命令。
塔身已经倾斜。
底部机房却有新电缆,线路沿浅沟通往砖厂。技术员不在进攻开始前剪断,先接入被动监听,确认设备是否仍在工作。
耳机里传来零碎口令。
有人要求缺口车队继续前进,又有人自称后勤指挥,命令医疗列车离站。两个命令都不是正式频道发出,却使用了真实呼号。
假命令开始配合作战反扑。
通信组立即发布验证口令。前车司机收到“继续前进”时没有照做,仍在等待路口工程兵拖离陷车。医疗列车也保持原位,站长只接受卫生协调席确认。
中继塔因此失去作用。
对方发现口令被核验后停止发信,电缆另一端却开始传输大量数据。技术员判断有人在清空设备或下载最后记录。
东坡枪声突然加密。
进攻分队在灌木带遭遇交叉火力,前进速度降下来。炮兵观察员看不见反坡,只能根据步兵报告修正,不能为了快把整片山头覆盖。
一枚迫击炮弹落在通信组后方。
碎片击坏中继塔外壳,一名技术员肩部受伤。林锐把他拖到石坎后,医护员先止血、固定,再确认手指仍有感觉。
伤员坚持说下载还没完成。
托马斯接过终端,没有让他回到暴露位置。设备数据比不上一个还能救回的人,未完成部分可以从砖厂另一端寻找。
东南分队终于进入采石坑。
守军没有全部撤退,坑底两处掩体仍在射击。进攻人员利用石壁分段推进,不从开阔坡顶直接横越。
地窖居民在这时点亮一块白布。
布挂在东坡一扇半塌门上,位置与难民描述相符。步兵绕开门口,留下两人保护,直到医护小组能够接近。
地窖里共有二十一人。
一名老人因缺药意识不清,两个孩子耳朵被持续炮声震得暂时听不见。其他人没有严重外伤,却已经在黑暗里待了三天。
撤离路线不能沿原路。
东坡仍有交火,医护带居民从一条排水沟向南移动。能行走者扶墙前进,老人用门板临时抬走。没人告诉他们高地已经安全,因为顶部战斗还在继续。
午夜前,采石坑停止射击。
西侧仍有零散抵抗,守军主力开始向砖厂方向撤。无人机看见那辆缺角冷藏车从厂后驶出,车灯全灭。
它没有向西逃。
车辆掉头冲向缺口道路,正对被堵住的补给车队。
高地顶部并没有立即安静。
采石坑控制后,反坡仍有几处火力点。进攻分队建立短防线,清点弹药和伤员,不向西坡追进黑暗。
中继塔数据下载到七成时停止。
远端覆盖不是简单删除,而是用大量无意义通话挤占存储。托马斯保留原设备状态,没有反复重启尝试恢复,以免剩余记录也被破坏。
现有数据已出现萨巴赫的名字。
他负责西站军邮线路,也是北岭六人抵达西线后的接应者。另一组通话提到“账房先生”,没有真实姓名,只使用一个单独呼号。
核心网络正在缩成两层。
外围仓库和司机大多暴露,剩余人员直接依附作战单位。他们能利用真实撤退与火力命令,让每次核验都付出时间。
地窖撤出的居民在山脚接受检查。
老人随身药已经用完,医护从缴获药箱中找到同类药,却先核对剂量。两个听力暂时受损的孩子被安排在相对安静的车辆里,不再靠近炮位。
一名妇女坚持返回地窖拿证件。
东坡仍有未清除弹药,步兵拒绝让她独自回去,只登记具体位置。证件重要,却不能用一个人再次进入交火区去换。
西坡俘虏陆续下山。
他们与己方伤员走不同通道,最终却在同一救护点接受分诊。医护员不问谁在高地上先开枪,只看呼吸、出血与意识。
那辆冲向缺口的冷藏车被无人机持续跟踪。
车辆速度不快,车身在泥路上明显摇摆。它没有伴随护卫,驾驶员可能只想借道路混乱穿过,也可能准备在车队中弃车。
交通兵提前清空小桥两侧。
下游村庄接到暂停取水通知,消防队在灌溉沟布置拦截材料。即使车厢最终证明安全,这些准备也比车辆翻下去后再查货物便宜。
高地弹药清点完成时,守军只剩原计划六成。
哈利勒命令第二梯队带补给上山,第一梯队原地整顿。夺下阵地不等于还能立刻向前,每一个活着走到坡顶的人都需要水、弹药和几分钟喘息。
冷藏车驶近小桥。
司机看见红色事故灯后,刹车灯亮了两次。行动人员已经在桥两侧就位,却没有人站到车道中央赌他一定停车。
冷藏车冲下坡时,高地守军仍在清点人员。
两名士兵失联,最后在采石坑外侧找到。他们不是逃离阵地,而是在搬运一名无线电员,电台损坏后无法报告位置。
伤员腕带用防水笔重写。
泥水已经让最初编号模糊,医护必须在下山前把身份、伤情和用药重新核对。少写一针止痛药,后方可能重复给药;少写一个名字,家属便会面对“去向不明”。
中继塔设备由两人共同封存。
托马斯保存数据副本,通信兵保管原机。任何后续分析都在副本上进行,前线不会为再多恢复几个文件反复通电原设备。
高地指挥所随后发出人员清点:阵地仍缺两人,搜救组沿已确认安全的交通沟寻找,不进入西坡追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