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站台没有旅客。
站台边的饮水桶尚有余温,说明夜班人员刚刚用过。行动员没有碰杯子,证物员随后分别提取指纹,避免所有接车者都把自己说成第一次到站。
站钟停在三点十七分,候车室玻璃全碎了。墙角仍贴着战前列车时刻,下面新增的粉笔数字每天擦掉重写。这里表面废弃,实际上一直有人管理看不见的车次。
雨棚下堆着旧枕木和废弃信号牌,外表与其他停用小站没有区别。交换机房那盏灯却始终不灭,屋后发电机排出淡烟。
行动组从南侧宿舍接近。
地方警员已经转移大部分儿童,仍有六户居民留在屋内。消防员在每排房角安排观察员,一旦闻到烟味便先救人,不等主楼行动结束。
第三列在远处鸣笛。
这是瓦利德按计划发出的正常进站信号。站台一扇侧门打开,两名穿铁路外套的人走出来,手里没有长枪,只拿着封签钳和文件夹。
他们准备接收列车。
另一人从北侧电房走向道岔,似乎要把列车引到楼后装卸线。那条线靠近一座半地下仓库,屋顶被沙袋覆盖。
热像还显示仓库里有五个人坐着不动。
他们不是准备战斗的姿势,更像等待撤离。行动组因此把车辆出口列为控制点,不向仓库投掷烟雾,避免让里面的人在看不清方向时冲进铁轨。
林锐没有等列车停到仓库旁。
铁路员通过隐藏频道通知瓦利德,在站台前以制动温度过高为由停车。机车缓慢减速,最终停在主楼与仓库之间,堵住两处人员汇合路线。
接车者挥手催促。
瓦利德从窗内指向车轮,没有下车。两名接车者走近检查,行动员从后舱控制其中一人,另一人转身跑向主楼。
楼内立刻响起铃声。
不是枪声,是旧铁路事故警铃。宿舍居民熟悉这个声音,几户尚未离开的人开始往集合点移动。
顶层窗户冒出更浓的烟。
消防组先进入一层档案室。门后没有人,三只铁桶已经点燃,纸张边缘卷曲。灭火毯覆盖火源,水只用于冷却墙面和门框。
二层楼梯被文件柜堵住。
工程员用撬具留出一人宽通道,行动员逐个通过。柜后挂着两只烟雾罐,受热后持续放烟,却不会爆炸。萨利赫想让外面看不清楼内人员移动。
交换机仍在工作。
它不断向沿线拨号,发送停运、改线和货物污染警报。部分消息已经被接收,北部两个站正准备关闭。
铁路中心通过备用短波逐站更正。
每一条假命令都必须点名撤销,不能只广播“忽略北岭”。真正的列车故障和安全通知仍可能从别处发出,一刀切会让沿线失去全部判断。
半地下仓库传来发动机声。
一辆冷藏车试图从北门离开,车身正是军需库失踪的第三辆。行动车挡住道路后,司机没有冲撞,停在离门十米处。
车厢内坐着五个人。
三名北岭技术员、一名受伤警卫和萨利赫的妻子。她并非被绑,却不知道丈夫让她乘车去哪里。空出的第六个座位显然留给萨利赫。
技术员陆续下车。
其中一人衣袋里装着铁路线路图和十二张动态核验题答案。答案来自调度中心内部,有人刚刚发给北岭。
内部联系仍未切断。
托马斯要求调度中心立即更换本班题库,同时保留发送记录。发出答案的终端属于一名夜班副调度,他此刻已经离岗,住址无人。
行动没有因此回头追人。
北岭主楼还未控制,萨利赫仍在里面。逃走的副调度由地方警员查找,不能把现场力量拆成更多支线。
三层走廊传来两声枪响。
子弹打进楼梯墙,没有击中人员。行动员以盾牌遮护消防员继续上楼,烟雾让照明只剩一小圈。
最里面的门正在发红。
门后不只是纸张燃烧,还有交换机电池和塑料线缆。再过几分钟,整层都会充满有毒烟气。
门旁有人咳嗽,随后喊了一句:“别断电,列车还在桥上。”
声音与录音里的萨利赫一致。
走廊烟层降到胸口高度。
行动员贴近地面前进,消防员不断测温。两声枪响后,楼内没有继续射击,最危险的反而是看不见的电池和线缆。
一名年轻技术员从侧屋爬出。
他手腕被胶带捆住,面罩上全是烟灰。消防员剪开胶带,将逃生面具扣在他脸上。他只来得及说交换机房还有两个人,便因缺氧坐倒。
楼下医护把他列为优先吸氧。
没人要求他立即画图。同行的铁路员根据他说出的机柜编号确认,火源旁正是北线主控电池。如果电池受热失效,十七码桥信号会先熄灭。
技术员从分区柜拉出旁路图。
图纸边缘被烧焦,线路标记却还能辨认。切换需要两人同时操作,一人在柜前,一人在机械室确认继电器位置。林锐派出一名行动员护送,没有抽走顶层消防组。
旁路完成时,第三列停在站台。
接车人员已经被控制,空座位没有等到乘客。瓦利德按命令留在驾驶室,直到铁路员通过约定敲击确认安全,才关闭发动机。
半地下仓库内没有爆炸物。
里面堆着旧信号备件、柴油桶和几十箱真实救援电池。门边却放了两只点火罐,尚未启动。排爆员隔离装置,消防员把柴油桶移入围堰。
北岭准备烧掉的不只是账册。
一旦主楼起火、仓库跟着燃烧,外界很容易把整件事解释成炮击或设备事故,沿线假命令也会失去可追溯源头。
顶层门后的萨利赫还在喊。
他声称只有自己知道如何维持线路,要求第三列开到楼后。铁路员已经完成旁路,伤员车正在接近十七码桥,留给他谈条件的东西越来越少。
门框温度继续上升。
消防员把水雾集中在铰链侧,工程员架起扩张器。林锐听见门内枪械碰撞声,示意盾牌向前,救援员则贴在第二排。
他们必须同时面对一个持枪的人和一间正在燃烧的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