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冷藏车没有接到新的回复。
托马斯让地面人员把车载电台接入衰减器,继续维持极低功率。对方若只看状态,会以为车辆仍在旧医院;若远程发送新指令,信号也能被完整记录。
司机被单独询问。
询问前先检查他是否低血糖和失温。
马赞从下午起没有进食,双手因冷藏车低温发抖。医护给他热饮和食物,确认状态后才开始记录。
这不是为了让供述显得温和。
一个饥饿、寒冷的人更容易迎合问题,只求尽快结束。证词要能用于后续核对,就不能建立在明显身体压力上。
马赞提供了雇主号码。
号码属于一次性卡,最近基站位置在停用屠宰场附近。电话没有立即拨打,避免提醒对方车辆已被控制。
他叫马赞,是一家冷链公司的临时工。公司两个月没有发工资,有人以现金雇他开车,调度单和钥匙都放在驾驶室里。
马赞知道血袋可能不对。
真正装血的冷箱会有更明显重量,这六箱过轻。他没有打开,因为雇主说是“训练用血”。每多问一句,他拿到的现金就会少一份。
他承认选择不问。
贫困解释了为什么接受工作,不能抹去他准备从医院带走伤员。调查员问“三号”是谁,马赞说调度单只写“带门禁卡的人”。
腹部伤员正是唯一持卡者。
娜迪娅终于说出他的名字:法里德,河谷冷库夜班主管。两周前,他发现冷库用过期血袋编号接收不明保温箱,试图把记录交给救护调度员尤瑟夫。
两人随后失踪。
三天前,他们被一辆无标识车辆送到旧医院。尤瑟夫头部受伤,法里德腹部中枪。送人者只说“他们还有用”,便留下燃料离开。
法里德不是单纯证人。
冷库三个月的异常签收都有他的名字。他可能先参与,后来才试图退出。现在救他,不等于免除需要回答的问题。
手术区需要更多血。
第二单位输完后,法里德的血压仍不稳定。现存同型血只剩一袋,正规河谷医院无法再调拨。
娜迪娅提出联系地下病房过去登记的志愿供血者。
萨拉没有立即同意。名单没有近期传染病筛查,紧急采血也需要血型复核、基本检测和知情同意。不能因为病人身份重要,就把另一名未经保护的人当作血袋。
名单中有两人住在附近。
第一人近期发热,不符合条件。第二人是旧医院锅炉工,血型匹配,三个月前有正规筛查记录。他自愿来到地面医疗车,再次接受快速检测。
行动组没有派武装人员去“请”他。
村庄联络员说明需求与风险,由他自己决定。锅炉工到达后还询问伤员是谁,萨拉只回答正在手术,不透露调查身份。
紧急采血在医疗车内进行。
采血前再次核对锅炉工姓名和出生年份。
地下病房过去只记录昵称,同名者不止一个。护士让他自己说出信息,不照着表格提示。
血型采用两种试剂复核。
第一张结果边缘不清,可能受车内温度影响。医护没有选择“看起来像”的结果,重新预热试剂后再测。
交叉结果确认后,血袋才贴上临时标签。
标签写明紧急采集、检测范围有限和使用时限。接收医生必须知道它与正规血库制品的差别,不能在事后把风险从记录中抹掉。
设备条件有限,只采一单位。护士全程记录时间和检测结果,采血者之后留在车内观察,得到水和食物,不让他捐完就独自走回雨里。
这单位血为手术争取了余量。
假血袋则逐只称重。
六袋液体重量相同,标签血型却不同。正常制备会有小幅差异,完全一致说明它们由同一容器灌装。
一只袋底藏着薄片发射器。
它只在冷箱开启后启动,向外报告位置。若地下病房接收假血,对方便能确认入口和冷藏区,不需要司机知道具体地点。
地面人员把发射器留在隔离箱内。
信号指向东侧一座停用屠宰场。法里德门禁卡最近也在那里出现,建筑内原有大型冷库和独立发电机。
观察组从河对岸建立视线。
他们只看见一台柴油机排气和两辆冷藏车,无法确认库内人数。屠宰场周围仍有居民取水,任何进入行动都需先控制排水与火源。
林锐要求观察组记录车辆,不尾随离开的普通工人。
有人可能只是按日结工资搬箱,跟得太紧会惊动真正管理者,也可能把无关人员推入追捕。
风向与撤离道路也一并记录。
记录封存。
林锐不立即派走医院全部警戒。
屠宰场可能是账房冷链节点,但法里德仍在手术,尤瑟夫也无法转运。地面只安排一支观察组确认车辆出入,不进入建筑。
北岭收到假车新指令。
“三号不出,取卡,烧楼。”
马赞看到文字后脸色发白。
他声称从未接到烧楼任务。电台指令也没有说明谁来执行,可能是让车组动手,也可能有另一队正在路上。
旧医院地面立即检查可燃物。
洗衣房里有三桶旧清洗剂。
两桶密封完整,一桶已经渗漏。工程员把它们移到围墙内空地,彼此分开,不与柴油放在一起。
地上病房残留许多床垫和纸箱。
无法在短时间全部搬走,只能关闭通往地下的防火门,清出斜坡两侧五米范围。医院不可能变成无物可燃的建筑,防火目标是保住撤离通道。
哈比卜检查备用出口。
出口外堆着碎砖,成年人只能侧身通过,担架无法通行。行动组安排两人清理,却不使用会震动楼板的机械设备。
柴油机、备用油桶和洗衣房旧布料分别隔离,地下出口保持畅通。消防水源只有一根村庄供水管,压力很低。
工程员把医疗车水箱接入软管,至少能处理小范围火点。
雨幕中,通往旧医院的道路亮起两组车灯。
不是观察屠宰场的小组。
两辆皮卡正从东侧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