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医院只有一条进车通道。
通道两侧停着等待转院的救护车。
其中一辆发动机损坏，只能依靠外接氧气维持车内病人。另一辆刚从山口返回，车轮沾满泥，担架还没来得及清洗。
院长不能把这些车辆全赶到街上。
医院把食堂卸货口临时改成药品通道，急诊门只供病人与救护车使用。行动人员从后巷步行进入，不占任何一辆医疗车的位置。
值班名单显示，当天有一百八十多名住院患者。
三十七人依赖集中供氧，十余台设备靠备用电源。地下层若发生枪击、火灾或停电，影响会沿管线传到每层病房。
药品车队、山口救护车和普通患者都在向同一座门靠近。若设置武装路障，最先堵住的是携带氧气的救护车。
林锐先联系医院值班院长。
他没有在公开电话里提半密钥，只询问当天是否预约急救设备维修。院长查到一张工作单，项目是更换地下无线中继电池，预约人来自北岭区域通信处。
工作单号码有效。
签发时间却在纳比尔被捕之后。有人仍能使用北岭权限生成新任务。
院长没有宣布全院警报。
他把地下设备间改为“氧气管线检修区”，让无关人员绕行；保安穿普通工作服守住楼梯，避免候诊区看见持枪人员。
一辆摩托停在医院后巷。
车身沾着山口红泥，发动机仍热。头盔挂在车把上，内侧没有姓名，右边缘却沾有少量旧血迹，像长期摩擦伤口留下。
骑车人已经进楼。
医院门禁显示，他使用“急救设备维修”身份进入地下层。值班护士核对过绿色授权标记，没有理由阻止。
授权系统没有撒谎。
它只确认代码有效，无法说明代码为何落在这个人手里。
地下层同时存放氧气汇流排、备用发电机和污水泵。行动人员不能开枪，也不能释放刺激烟雾。医院工程师先关闭通往中继室的非必要电源，保持氧气监测与发电机运行。
工程师还在走廊摆放便携氧气检测器。
汇流排本身没有泄漏，维修时却可能误碰阀门。任何人进入前都要摘掉会产生火花的松动金属件，普通无线电留在楼梯口。
行动组改用有线耳机联系。
线路沿墙角铺设，不跨越消防门。若需要撤离，只需拔下接头，不会让一根通信线把防火门卡住。
护士站得到的指令只有一条：听见地下警报便按原医院预案转移患者。
他们不需要知道追踪对象姓名，也不承担抓人的任务。
中继室门没有上锁。
里面放着两组医院电台、一台录音设备和一只拆开的北岭读卡器。骑车人正把半密钥卡接入电脑。
他听见脚步，没有拔枪。
而是按下播放键。死去货机的呼号立刻在航空频率出现，请求河谷天气与机场开放状态。
声音并非实时说话。
录音由许多短词拼接，停顿略显生硬。此前每次询问都可以预先生成，再由不同中继重复发送，让监听者以为一架飞机正在移动。
林锐要求他离开设备。
骑车人把半密钥卡塞进衣袋，后退到氧气管线旁。他声称若被控制，北岭所有旧码会自动失效，医院救护车也会断线。
托马斯通过耳机告诉林锐，这只是威胁。
半密钥不能远程关闭全部旧码，最多继续延长现有授权。北岭迁移已经开始，抓住持卡者不会让救护频道立即消失。
林锐把事实说给他听。
骑车人看了一眼仍在播放的录音机，转身跑向洗衣通道。行动人员没有在氧气汇流排旁拦截，只跟到防火门外。
洗衣房蒸汽很重。
护士和勤杂人员已被工程师提前疏散，滚筒仍在运转。骑车人推翻一辆湿布车，试图从装卸门进入救护车道。
外侧保安关闭卷帘门，只留二十厘米缝隙通风。
他无法通过，转身时踩在水里滑倒。行动人员控制双手，从内袋取出半密钥卡和一部短波电台。
他叫卡迈勒。
卡迈勒右耳后确有烧伤疤痕。
伤疤来源无法证明与网络有关，却与鲁本此前描述相符。行动人员拍照后不让两人立即见面，避免互相影响后续辨认。
他的短波电台存有医院、北岭和山口三个频道。
最后一次发送时间正是移动中继车停止前。电台电池仍温热，说明他骑摩托离开后仍在接收现场情况。
半密钥卡装在防水袋里。
袋上有血库旧封签，编号已过期三年。卡迈勒显然早就能接触医疗系统失效物料，不是当晚临时决定进入医院。
档案显示，他曾任区域通信协调员，半年前因机构重组离职。北岭许多应急流程由他参与制定，他比现任职员更清楚临时授权的漏洞。
卡迈勒没有立即供述。
他只要求确认医院没有停电。调查员告诉他设备仍运行，同时说明山口假信息已造成一名司机死亡。
卡迈勒闭上眼睛，没有表示那不是自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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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中继室完成隔离。
死货机录音停止，医院电台切换到一部干净备用机。所有救护车逐台回拨确认，没有统一要求返回医院。
药品车队在此时抵达。
医院先接收抗生素和氧气，调查组不因地下室发现设备而扣住物资。卸货通道与人员控制区域完全分开，货单仍由医院、车队和救援机构三方签字。
半密钥卡读取出十四组延长记录。
十四组中有六组已经执行。
除死货机和旧机场接货车外，还包括两辆报废救护车、一座停用诊所和石湾油库。其余八组尚在有效期内，必须逐一联系真实单位。
北岭没有群发“全部作废”。
救护车呼号可能已被别人重新分配，停用诊所也可能作为临时救治点恢复。每个身份先由当地卫生与交通人员确认，防止为了清理假身份误删真实临时设施。
一组记录没有单位名称，只有血袋温度范围。
托马斯据此判断目标是冷链运输，而不是普通车辆。河谷血库因此被提前列为人工审核对象。
最后一组不是飞机，也不是车辆，而是河谷医院血库的身份。有效时间从当晚开始，持续六小时。
医院血库管理员却说，没有申请任何临时授权。
托马斯还在查看记录，北岭方向突然失去所有数字链路。
紧接着，主塔电源状态也从监控画面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