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码头看似废弃。
岸边杂草从水泥缝里长出，起重机吊臂断在半空。旧拖船船体倾斜，驾驶台玻璃全碎，船名被锈遮住大半。
靠近后才能看见新痕迹。
系缆绳换过，船尾吃水线刚被擦洗，甲板排气口有温热气流。拖船并未报废，只是在外观上保持废弃。
港务档案显示，它三年前发动机进水。
工程员从检修孔看见一台较新的小型柴油机，功率不足以拖大船，却能让船在港内和废渠移动。
船上无人回应。
热像显示驾驶台两人、机舱一人，后甲板下还有多个热源。林锐不允许警卫直接跳帮，船体可能有陷阱，也可能关着人。
港务人员先切断岸电。
拖船内部照明没有熄灭，说明有独立发电。几秒后，船尾冒出黑烟，发动机开始启动。
前后缆绳都还系着。
若强行推进，缆绳可能断裂伤人，也可能拉倒锈蚀系缆柱。警卫疏散岸边搬运工，港务拖轮从外侧堵住航道。
旧拖船没有驶离。
发动机只运行半分钟便停下，像在测试反应。驾驶台窗口伸出一面白布，随后有人用扩音器说船上有伤员，请求医生登船。
医护员不能单独过去。
行动组提出先让伤员出现在甲板。对方拒绝，说伤员无法移动。双方僵持时，后甲板下传来敲击声。
不是一个人。
节奏杂乱，至少数人。
港务工程员提出从船底检修口进入。旧拖船有一条从舵舱通往机舱的狭窄通道，入口在水线附近，低潮时才露出。
离最低潮还有一个多小时。
假潮表上的红圈时间，正好是检修口露出的窗口。
账房可能计划从这里转移人员与设备，不经甲板。
行动组决定等潮。
潮位每下降十厘米，检修口外的水流都会改变方向。港务工程员在岸边插入刻度杆，由两人轮流读数，避免只依赖可能被改过的电子验潮仪。
等待期间，拖船上的人又提出需要抗生素。
医护员拒绝在没有诊断的情况下给药，只提供退热剂、口服补液和干净毛巾。船上起初没有回应，几分钟后放下一只塑料桶，桶里装着用过的水瓶和一张写有体温的纸。
纸上写着三十九度二。
字迹很大，像在摇晃中完成。医护员要求每十分钟重新测量，并让对方把孩子的年龄、体重和是否能饮水写清楚。
第二张纸迟迟没有放下。
后舱的敲击声却按三短三长重复。林锐让一名懂船舶信号的港务工回应，对方立刻改成九下连续敲击。
至少九个人被关在里面。
岸上原本准备强攻的警卫沉默下来。驾驶台里只有三个热源，若交火穿透薄船板，最先受伤的可能是甲板下那些看不见的人。
拖船周围因此划出射击限制区。
只有确认持枪者直接威胁人质时才能向船体内开火，其他情况下以发动机、缆绳和通道控制为主。狙击手重新选择角度，避开后舱舱壁。
水下小组也面临时间限制。
潜水员在浑水里每次工作不超过十五分钟。港池混着燃油和生活污水，防护服若被尖锐船壳划破，任务就必须终止。一名潜水员摸到磁性箱时，手套外层被藤壶割开，所幸内层没有破。
他上岸更换装备，第二组接替。
这种轮换让检查变慢，却不能因为船上有人发烧，就让另一批人在水下无保护冒险。医护员同时把儿童剂量写在浮袋外侧，避免船上人员因紧张重复用药。
旧拖船旁的一艘渔船必须移泊。
渔民不愿离开，担心自己的船被扣作证物。港务处给出新的泊位和燃油补偿，才让他解缆。战争使一条旧船成为一家人的全部财产，命令他让路不能只靠一句“行动需要”。
渔船移开后，岸边留下两个空油桶。警卫把它们固定在护栏外，防止涨潮时漂向拖船。一个无人注意的小物件，也可能堵住唯一撤离口。
等待不是放任。外侧拖轮保持距离，岸上狙击观察驾驶台，水下小组检查船壳是否有爆炸物。
潜水员在船底发现两只磁性箱。
第一只没有炸药，装着通信电池。第二只外壳密封，声呐显示内部有规则金属块，无法水下确认。
通信电池的电压仍很高。
线路沿船壳进入驾驶台，却在中途分出一根细线，连接水位传感器。托马斯判断它不仅供电，还会记录船体吃水变化。只要后舱增加或减少人员，远端就能知道转移是否完成。
这解释了对方为什么不必打开舱门清点。
潜水员给线路夹上隔离探头，没有直接切断。若远端突然失去数据，船上人员可能提前处置人质。岸上同时用沙袋模拟小幅载重变化，确认传感器回报存在约两分钟延迟。
两分钟能为突入争取一点时间，却不够把九个人全部撤出。
潜水员不拆，先标记位置。
船上扩音器再次要求医生，说一名孩子正在发烧。敲击声里也出现哭声。
林锐让医护员通过扩音器询问症状。
回答准确：高热、皮疹、意识尚清。可能是真病，也可能是从医疗手册照读。行动组把退热药和水装入浮袋，让船上人员用绳拉取。
对方接受了。
至少说明他们愿意维持人质状况，而不是立即冲突。
最低潮前四十分钟，旧拖船突然松开后缆。
不是岸上人员操作。缆绳从船内机械释放，船头仍被前缆固定，船身随水流横摆，遮住检修口一侧。
外侧拖轮调整位置，避免碰撞。
这时，七码头水下传感器记录到一只小艇离开拖船背面。小艇贴着码头阴影，向四号浮标方向驶去。
热像只能看见两个人。
他们没有带甲板下被困者，只带着一只长箱。
行动组不能同时追小艇和控制拖船。
港务快艇接手追踪，保持远距离，不立刻逼停。林锐留在七码头，等检修口露出。
小艇经过四号浮标时没有停。
浮标灯却从绿色变成白色，闪了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