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场不止一台能动的机车。
被拦下的柴油机车吸引了所有目光，北侧机棚后还有一辆小型调车机。无人机先前把它当作报废车，因为排气被导入地下沟。
调车机已经离开。
铁轨震动记录显示，它在行动组进入货场前十分钟向西驶出，挂着两节车厢。乘员表剩余十八人很可能就在上面。
西桥编组点距货场二十八公里。
线路中间有三处道岔，一处通往废矿，一处通往第十二营地旧卸货台，最后一处连接跨河铁桥。调车机速度不快，却已领先近一小时。
旧卸货台在洪水区边缘。
若调车机转去那里，车上人可以混入第十二营地撤离队伍；若走铁桥，则能进入北部矿线。两条路线都合理，无法只靠目的地猜测。
哈桑要求观测站查看地面震动。
雨量器本来不是铁路传感器，距离又远，只能判断大致方向。北侧两处记录到连续低频震动，支持铁桥线，却不能排除另一台车辆制造干扰。
公路无法直接追上。
洪水切断两段道路，唯一可行办法是修复被拦机车，沿铁路追踪。哈桑检查车轮、制动和燃料，确认机车可以单独运行。
问题是司机。
获救司机连续驾驶十几个小时，又遭到控制，双手仍在发抖。他能提供线路信息，却不适合继续操纵数百吨设备。
司机自己说还能开。
哈桑让他在地面复述制动流程，第三步便说错。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终于同意离开驾驶室。
医护员给他一杯水和一张毯子。
不是对能力的羞辱，而是承认人在获救后也不会立刻恢复。让他继续驾驶，只会把“不可替代”变成另一种强迫。
十四名工人中有一名副司机。
他五年没开过这种型号，仍比任何行动人员熟悉。哈桑与他共同上车，一人操作，一人监督仪表。获救司机留在货场休息，不以“只有他最懂”为由继续使用一个已经接近极限的人。
副司机先在静止状态熟悉控制台。
他逐一指出油压、制动管和紧急停车阀，再做一次空制动测试。机车没有列车自动保护，所有速度判断依赖人和线路标记。
车上另带一名替班司机。
即使追击只需两小时，也要考虑回程、故障和意外等待。过去的行动已经证明，任务时长从不会按地图上的距离结束。
机车脱离车厢前，药品全部完成转移。
行李车留在屏蔽区，木箱和腕带由证物组看守。林锐只带小队、两名铁路工人和医护员追击，不把整支货场力量抽空。
西口道岔重新扳回主线。
远程电机已断开，只能人工操作。哈桑拔出锁销，确认尖轨贴合，再让机车以步行速度通过。每一个动作都有第二人复核，没人因目标已远就跳过步骤。
追击机车没有车灯。
前灯线路被人拆走一段，临时接线只能维持低亮。车头两名观察员用手持灯照看轨面，速度控制在每小时二十五公里。
手持灯只能照亮几十米。
以当前速度，发现断轨后停车距离仍可能不足。哈桑把速度降到二十，并让观察员每隔五公里更换，防止盯着单调轨面产生错觉。
追击因此更慢。
无线电里有人催问能否加速，哈桑只回报制动距离和能见度，不用“危险”两个字结束讨论。数字足够说明为什么不能更快。
第一处道岔指向废矿。
尖轨表面都有新擦痕，无法从痕迹判断前车走向。旁边信号箱里放着一只仍在转动的机械钟，指针快十一秒。
钟面下方有两列车次编号。
其中一个属于被拦列车，另一个没有出现在货场记录。未知车次的预计通过时间早二十分钟，可能就是调车机，也可能是另一列尚未发现的车辆。
托马斯要求拍下钟内齿轮。
相同慢十一秒曾出现在观测站和桥下节点，但这只钟反而快十一秒。账房或许用正负误差区分上下行，而不是所有设备共用同一偏差。
账房利用相同时间偏差留下了控制节点。
托马斯通过无线电建议不要拆钟。哈桑打开后盖，发现钟摆连接道岔锁。只要有人校正时间，锁销便会弹开，使后来列车误入废矿线。
追击组保持快十一秒的错误时间，人工固定主线。
第二处道岔位于山谷口。
那里散着刚落下的碎石，轨面一侧有油。观察员发现一只翻倒手推轨道车，车下压着一个人。
机车必须停车。
也可能正是对方希望他们做的事。
林锐先用望远镜检查周围。没有看见武装人员，热像显示被压者仍在动。小队两人下车警戒，医护员与铁路工人抬起轨道车。
伤者是货场失踪的第三名统计员。
他腿部骨折，身上穿着铁路外衣，口袋里有第十二站腕带模板。被问及调车机去向时，他指向废矿线。
他的骨折不像刚被轨道车压伤。
肿胀已经持续至少数小时，外衣裤腿却刚撕开。有人把他提前放在这里，再用轨道车营造事故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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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员承认自己曾借出证件，却说是被迫。
调查员没有在路边追问全部经过。医护固定腿部后，他被安置进机车后室，由一名警卫看守。治疗与控制可以同时进行。
道岔却锁在铁桥方向。
伤者可能说谎，也可能前车通过后有人改道。林锐不依据一句话扳轨，哈桑检查轮缘留下的金属粉。
通往铁桥的内轨有新磨痕。
调车机走的是铁桥线。
伤者听见判断后闭上眼，说桥上有人等着炸掉列车。医护员仍为他固定腿，没有用停止治疗逼他改口。
他说不清爆炸物数量。
只知道指令要求列车停在桥中段，等信号房放行。调车机司机若不配合，车上的十八人会被留下。
这可能是最后一刻的真实警告，也可能是引导追击组远离旧卸货台。
林锐把信息同时发给两处观察点，不因一条线索撤掉另一条路线监视。
机车重新启动。
前方下一处道岔决定列车进入旧卸货台，还是驶上铁桥。线路图显示远程信号早已失效，可驾驶台上的指示灯突然由红转绿。
哈桑没有相信它。
他拉下制动，列车在道岔前慢慢停住。
雨后的钢轨上，有一根新铺的信号线正通向路旁树林。
线缆外皮没有泥，铺设时间很短。
它跨过排水沟时还垫着一块木板，避免被水浸泡。树林边缘有一处刚熄灭的烟头和两双鞋印，说明操作人员离开不久。
追击组没有沿线追人。
先修道岔，确保机车不会因一盏假绿灯翻覆。铁路上的每一次停下都可能让目标走远，却也可能让所有人活着走到下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