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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份工作在战区 / 第 187 章

第305章 夜火

黑烟来自两顶儿童帐篷之间的杂物棚。

那里原本堆放冬季燃料桶。上午清理时,空桶已被运到围栏外,棚内只剩折叠床、旧衣物和几箱教学用品。按理说,没有什么能在短时间内烧出那么黑的烟。

第一名赶到的看护员看见门口倒着一只塑料水箱。

水箱里装的不是水,而是从维修点偷来的废机油。火沿着地面流向帐篷绳,最靠近棚子的帆布已经卷起黑边。

孩子们正在午睡。

看护员没有找钥匙。她用椅子砸开后侧木框,先把离出口最近的几个孩子推出去。浓烟压得很低,醒来的孩子找不到鞋,互相踩住毯子,有人以为是演习,站在床边等口令。

营地广播没有立刻喊“失火”。

萨米尔先让各排打开东侧通道,再通知儿童区撤离。若直接全营奔跑,狭窄主路会被水桶和推车堵死,消防拖车根本进不去。

两只灭火器失效。

压力表停在绿色区域,扳机按下去却没有喷出粉末。第三只正常,使用者又把喷口对准了黑烟而不是火根,几秒就耗尽一半。

真正有效的是刚才被人怀疑有毒的水。

领水队伍把已经装满的桶一只只传向儿童区。有人犹豫过,因为那是全家今晚的份额,最后还是松开提手。水泼在燃烧的帆布和地面油层上,火势没有立即熄灭,却为看护员争出一条能进人的湿通道。

医护人员在空地清点孩子。

名单写着四十三人,现场只有四十一。看护员说两个大孩子上午去了学校帐篷,学校却回报他们午饭后已经回来。

没人能确定是名单错了,还是孩子仍在烟里。

两名平板车上的便衣脱下防弹背心,蒙住口鼻进去搜索。他们在最里面摸到一张翻倒的床,床下有个孩子抱着另一双鞋,怎么也不肯出来。

他一直说鞋是妹妹的。

妹妹不在床下。

第二次搜索时,棚顶支架开始变形。消防拖车终于驶入主路,细水枪压住流淌火。搜救者在相邻帐篷后侧找到妹妹,她从割开的帆布洞钻出去后躲进了空桶堆。

四十三人都在。

七人吸入烟气,两人手臂轻度灼伤,没有人死亡。这个结果足以让现场松一口气,却不能把火说成没有造成损失。

一名吸入烟气的女孩始终不肯摘下口罩。

她在上一次炮击中见过帐篷燃烧,知道大人常在危险过去后说“已经没事”。护士没有强行拿走,只把供氧管从口罩边缘伸进去,坐在床旁陪她数呼吸。

另一名男孩反复询问自己的妹妹是否真的找到。妹妹就躺在相隔两张床的位置,可烟雾使他暂时看不清。护士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他才停止挣扎。

医护区为他们腾出的床位来自四名等待换药的伤员。

伤员被移到走廊帆布上,没有抱怨,只让护士把吊瓶挂低些。一个人的伤口因此重新渗液,需要更早更换敷料。火没有烧到他,后果仍顺着床位和药品落在他身上。

儿童区六顶帐篷必须停用,床垫、衣物和大半教材被水与烟毁掉。几十个孩子当晚要挤进医护区旁的公共棚,而那里本来就放着刚从前线转来的伤员。

更麻烦的是主水箱水位。

灭火用掉了原定的傍晚配给,第四辆水车卸载管又在车辆避让时被压裂。车里还有水,却只能用细软管慢慢抽出。

有人开始后悔刚才把整桶水泼进火场。

这种后悔没有人当众说,可配给员重新计算份额时,队伍里安静得过分。战争让人连救孩子都要在事后核算代价。

萨米尔把自己那份水先划掉。

几名工作人员跟着做,仍补不上缺口。水车司机提出从发动机冷却备用中匀出一部分,被工程员拒绝。那不是饮用水,而且车辆明早还要继续跑;今晚解渴若换来明天一辆水车趴在路上,损失只会更大。

最终方案是每户少半杯,医护与婴儿份额不减。

配给员把新刻度画在量杯上时手有些抖。半杯对城市里的人微不足道,在这里却会让有人夜里不敢吞药,有人把最后一口含在嘴里再喂给孩子。

火因很快查清。

杂物棚后墙有一只延时点火器,结构简单,电热丝夹在浸油棉布里。定时长度约四十分钟,装置可能在谣言引发争执时被放入。

假翻译从学校帐篷离开,正好经过这里。

延时器上没有可用指纹,但电热丝来自营地学校的一只坏电炉。上午,假翻译曾以修插座为名借走工具。教师记得他还询问孩子午睡时间,以为是在避开上课。

负责清理燃料桶的三名工人因此被逐一核查。

他们确实把桶搬走了,却没有检查棚里那只塑料水箱。水箱平时用来收集洗涤废水,外观肮脏,没有谁想到里面会换成废机油。破坏者利用的不是守卫疏忽,而是每个人都相信一件脏东西不值得再看一眼。

他不需要烧死任何人。只要火警把营地人员拉向东侧,北门和登记棚就会再次出现空隙。

林锐要求核对火警后的出入记录。

北门没有人擅离,但一辆装着空桶的拖拉机在混乱中驶出西侧维修口。司机戴着营地工作帽,说奉命去围栏外取灭火沙。值守人只记下车辆,没有看清脸。

拖拉机十分钟后自己回来了。

驾驶座上没有人。车挂着低速挡撞在土堆上,发动机仍在转。车斗底部发现一根割断的束带和半枚蓝色腕带锁扣。

有人借它穿过维修口,再在坡后弃车步行。

频谱仪也捕捉到最后一次信号。那枚移动发射器在火警后穿过西侧围栏,随后消失。它可能被假翻译带走,也可能交给了另一个接应者。

太阳落下时,火场仍冒着白烟。

孩子们被安置进公共棚。失去教材的教师在纸箱背面写字,试图让他们像平常一样点名。叫到第三十七个名字时,一个孩子答了两次,因为他替还在医护帐篷吸氧的朋友应了一声。

教师停下笔,把那个名字重新念了一遍。

帐篷外,修好的软管正在缓慢抽水。水流落进高位箱,声音细得像一场远雨。

西线追踪组从废加油站发回照片。

炭火旁那只纸杯底部压着同样的蓝格纸,纸上只有一个时间:二十三点四十。

离那个时间,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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