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物落入的是旧平衡井。
井口没有护栏，黑水距地面六米。行动组照下去，看见折叠自行车漂在水面，没有看见骑车者。
井壁有一条维修梯。
梯子通向下层回流廊道。对方可能弃车后继续逃，也可能跌入水中。
救援优先于追捕。
消防员架设三脚架，先用热像和声呐寻找人体。井水浑浊，表面只有自行车缓慢转动。
声呐在梯下发现移动目标。
一只手从侧壁检修槽伸出，抓住锈蚀横梁。那人没有跌落，而是躲在管后等待追击者靠近。
扩音器要求他双手可见。
他回应自己被困，腿部受伤。声音年轻，与公交男孩年龄不符，是一名成年人。
救援员系绳下降。
不能因为对方可能是嫌疑人就让他坠井，也不能毫无防护靠近。第二根安全绳控制距离，井口警员保持观察。
年轻人确实腿部受伤。
他从梯上跳到检修槽时撞裂小腿，没有枪，腰间却绑着七枚存储卡。每枚卡对应一条安装队路线。
他自称只负责地下转运。
卡片从宿舍工具车取出，经管廊送到旧泵站，再由另一人带走。今天收到“回收”报码，便来清空所有节点。
医院和机场断水不是他计划。
他只按纸条启动电机，不知道标红线路通向哪里。这种无知没有让阀门自动打开，也没有减轻病房缺水。
人被吊上井口后立即固定腿部。
警员搜走存储卡，医护处理伤势。讯问推迟到止痛之后，不把疼痛当作迫使口供的工具。
下层回流廊道仍需检查。
热像发现另一处温差。两名工程员穿干式防护服下降，不携带会掉入水中的松散工具。
回流廊道内有一台小型泵。
泵体连接染料软管，出口接到医院支管旁路。计时器尚未启动，透明桶若被推入排水口，泵便会把染料送回主管。
装置利用的是正常水力。
没有炸药，也不需要黑客攻击。只要理解阀门、压力和居民反应，就能让一桶染料制造全城投毒传言。
工程员夹闭软管，拆下泵电池。
旧泵站方向传来脚步。第三个人出现在廊道尽头，手里提着工具箱。他看见井口灯光后停住，没有逃。
“我是值班员。”他说。
证件显示他确实是供水公司员工。
调度系统却认为他当天休假。值班员说半小时前接到经理语音电话，要求来检查压力。他进入泵站后发现门开着，便沿声音走来。
可能又是语音仿冒。
也可能是接应者为自己准备的合法身份。
警方没有当场定性。
值班员工具箱内只有标准扳手，手机记录有一通无法回拨的来电。他被带到地面单独核实，不能继续接触阀门。
医院旁路压力逐渐恢复。
水质检测尚未完成，病房仍使用桶装水。透析区不能仅看清澈程度，必须确认化学与微生物指标。
机场蓄水池下降到百分之七十。
消防系统维持可用，没有航班因供水故障起飞。米娅的机组已经返场，也被要求留在停机位，直到消防水恢复双路来源。
井下最后一处热源来自一只电机。
它贴在通往旧泵站的主管上，正在以三短一长的节奏敲击。
气象塔已经沉默。
管廊还在替它呼叫安装队。
未命名报码被转运员认出。
它代表“无人值守”，用于通知车辆某个节点已经撤空，可以取走设备。三天前水站发送这组报码，正对应迫降机组被转向东北跑道。
托马斯把报码时间与纸带记录对齐。
气象塔、旧泵站和水站并非上下级，而是互相确认是否还有人在场。任何节点失联，其他节点便按预案撤走可用设备。
这解释了旧泵站值班室为何提前清空。
读取器存储器被带走，水杯仍温热，撤离发生在管廊行动后几分钟。有人在城市另一端听懂了敲击。
警方开始检查供水公司内部培训名单。
熟悉十三号阀室口语的人不多，却包含退休工人、临时承包商和多批战时志愿者。名单很长，不能靠一次集体拘留解决。
工程部门先停用共享口令，改为每班书面交接。
效率下降，却让合成语音无法只凭一句行话调走值班员。
工程员记录最后一组敲击后拆下锤头。
定时器里保存七种报码，除“听”“断”“回收”外，还有“换人”“撤车”“静默”和一个未命名模式。
未命名模式只在三天前发送过一次。
时间与边界水站迫降机准备起飞一致。管网不只协调城市安装队，也把水站与气象塔接进同一套节奏。
井下转运员止痛后接受简短询问。
他认识公交男孩，只知道孩子代号“小鞋”。每次取卡后，男孩会得到面包和一包哮喘药。药可能是给气象塔女孩，也可能转给其他家庭。
警方没有公开男孩身份。
学校仍在上课，公开会让他成为邻居眼中的同伙，也可能使真正招募者转向另一个孩子。
旧泵站值班员身份核验完成。
经理确认没有给他打电话，来电使用合成语音。值班员提供一个细节：假经理要求带“十三号扳手”。公司没有这种编号，管廊工人却把第十三号阀室简称十三号。
语音来电者熟悉内部口语。
第十三号阀室通向八号井可能的位置。
医院水质第一轮检测合格。
透析区开始恢复完整流量，仍保留独立采样。机场消防补水也恢复双路，航班限制逐步解除。
城市没有彻底停摆。
但每个恢复步骤都比一次关阀更慢。
自行车被吊出平衡井后，后轮内胎里发现一张卷起的施工图。图上用铅笔画着一个从未验收的圆井。
施工图浸过水，线条仍能辨认。
工程员把它平铺在吸水纸上，不用热风烘干。圆井旁的签字已晕开，只剩一个数字八和一段通向东部道路的虚线。
转运员看见图后闭上眼，没有再回答。
记录员把沉默照样写进笔录，没有替他补上一句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