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门不能强攻。
门后汽油蒸气浓度已经进入爆炸范围，任何火花都可能让整条廊道燃烧。阿米尔让人员退到转角，只留下光纤镜头贴近门缝。
画面很暗。
三名武装人员在一只集液坑旁，两个工人被迫搬运油桶。说话者手里没有枪，握着一次性打火机。
他站在油气最浓处。
打火机若产生火花，他自己会最先被火包围。死亡威胁无法让一个准备同归于尽的人退让。
工程员提出改变混合气浓度。
向廊道注入惰性气体可以降低氧含量，但水站没有足够储量；强行通风又会把油气推向泵房和井口，扩大危险区。
另一种办法是制造水雾。
细水雾能降低静电与温度，却不能完全阻止点火。民用井水管仍有压力，阀门在罐门外侧。
林锐批准低流量试验。
工程员缓慢开启旁路，门缝内湿度上升。镜头看见打火机男人抬头，意识到外面在改变环境。
他把两个工人推向集液坑。
“关水。”他喊。
阿米尔没有关，也没有加大。
稳定水雾继续运行。工人站在坑边，不敢移动。另一名武装人员把枪口抵向其中一人后背。
谈判员接入有线话筒。
他不承诺放行，只询问对方需要什么。男人要求恢复飞机、提供一辆车，并保证井口无人。
这些条件无法全部满足。
农业机药箱尚未安全，持枪者已经被控制，井口也不能撤空。谈判的作用是争取时间，让工程员处理另一条通风线路。
水站原主管记得集液坑有排污泵。
泵体位于外侧设备间，使用防爆电机。若启动，可以抽走部分挥发源，让蒸气浓度逐渐降到不易爆范围。
排污去向是地下封闭废罐。
废罐容量足够，却多年未检。抽入燃料可能泄漏。工程员必须在眼前爆炸风险与未来污染风险之间选择。
他们先测试罐压。
压力稳定，阀门可用。排污泵低速启动，集液坑液面缓慢下降。
门内男人听见泵声，情绪变得急促。
他第一次打动滚轮。
打火机没有点燃。
高湿和被油浸过的火石让它打滑。第二次仍只有金属摩擦声。
持枪者转头看他。
被推到坑边的工人抓住这一瞬间，向侧面扑倒。阿米尔拉开罐门，盾牌组冲入。
枪声在狭窄廊道响起。
第一发击中盾牌，第二发擦过管线外壳。警员没有连续还击，只用电击器控制靠近的持枪者。打火机男人被水雾滑倒，手腕压在地面。
最后一名武装人员退向通风井。
他扔下枪，试图拔出一枚信号棒。工程员从侧面用水管冲击他的手，信号棒滚进湿地，没有点燃。
三人被控制。
没有火灾。
危险并未结束。
枪弹擦过的管线开始渗油，蒸气读数仍高。所有人戴着呼吸装置撤离，消防员夹闭管线，排污泵继续工作。
两名工人离开廊道后腿软，坐在井口旁无法站起。他们在水站被关了十九天，每天负责混合燃料和处理剂，不知道无人机最终飞向哪里。
其中一人说，缺失六百公斤并不全是人员重量。
最后一次装车还带走两只白色压力桶，标签写着饮用水。桶内实际是高浓度灰液。
那辆车没有进入水站。
它直接去了东北巡逻道。
空情观察哨此时报告，低云下出现一个缓慢移动的回波。
回波正从东北方向靠近盐地。
地下残压仍未稳定。
工程员关闭被弹擦伤管线的上游阀门，渗漏量逐渐下降。所有进入过廊道的人在井口接受洗消，鞋底和护具分别封装。
被捕三人不在同一处看守。
准备点火者单独羁押，另外两人各自接受医疗，防止通过眼神和话语统一口供。那名持枪者手臂没有中弹，却因油气吸入头晕。
原主管确认地下九名工人全部清点。
三人自行从井口撤出，两个被困油坑旁，四人在另一侧设备间躲避。最后一人出来时带着水站日志，纸页被油浸湿一角。
日志记录每次罐体温度。
二号灰液罐在过去一周少了六百升，与迫降飞机和东北白桶容量相近。水站不是正在准备第一次行动，而是已经发出过至少一批。
去向未知。
林锐把这项列为优先追查，却不因此延误当前来机处置。空中的回波更近了。
娜迪娅通过望远镜辨认轮廓。
双发、上单翼，是一架改装轻型运输机，不属于她失踪的农业单位。飞机姿态不稳，右侧排气颜色异常。
盐地没有拦阻设备。
若它选择落地，只能让出跑道；若它掠过喷洒，地面人员必须进入密闭掩体。
防化车将两口民井盖板密封。
村庄清水车已经到位，居民被通知暂时不要外出。没人解释天空中是什么，家家只收到同一句：关窗，等下一次通知。
回波距水站二十公里时，终于发出无线电。
“BW，请开灯。”
声音年轻，呼吸急促。
地面没有立刻回话。
娜迪娅听了录音，判断说话者可能戴着氧气面罩。背景中有连续警报音，像发动机温度或油压异常。
来机可能不是来攻击。
也可能因故障被迫降落，却仍载着危险货物。无论哪一种，关闭全部跑道灯都会增加坠毁风险。
盐地只开启最低限度的入口灯，避开水站储罐方向。娜迪娅通过一部独立电台回答：“报告机型、人数、载荷。”
对方沉默。
几秒后，年轻声音说机上四人，一人受伤，两只压力桶，右发动机过热。
他没有报机号。
林锐允许继续引导，不承诺地面安全放行。消防车和防化车移到跑道侧面，枪手可能跳机的方向由车辆封住。
低云中传来发动机不均匀的轰鸣。
所有人进入掩体，只留下灯光和一条能够安全落地的盐面。
原主管最后检查一次储罐阀位，随后也进入水泥墙后。消防车保持发动，喷口朝向跑道与罐区之间的空地。
来机从云底露出右翼时，盐面上没有一个人站在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