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数字从地面写到两米高。
每一行包含日期、重量和一个两字母代号。火烧掉纸张，却让墙面外层油烟脱落，原本被木箱遮住的记录全部显现。
萨玛认出书写方式。
旧仓库断网时，调度员会把当天车辆重量写在墙上，等系统恢复再补录。法鲁克利用这套习惯建立账外运输，墙成了不联网的中转账本。
它无法远程删除。
证物员先拍全景，再分区拍摄。墙面仍湿，不能用手擦烟。每一块砖的位置都与比例尺一起记录。
最早日期可以追溯到两年前。
那时账房还被当作应急采购办法，无人机也仍用于测绘。后来记录中开始出现异常重量：药品进、柴油出；种子进、电池出；死亡档案进、空白身份卡出。
交易两端从未写全名。
代号却能与已知地点交叉。
AC对应旧汽车市场，H9对应医院冷柜九号，A17对应长途车站储物柜。另有十几个代号尚未出现，其中一项连续记录了七十多次。
代号是“BW”。
萨玛说可能代表边界水站。
北部边界附近有一座废弃抽水站，冲突后由不同武装轮流控制。它既能提供车辆用水，也有地下储罐和通向荒原的维护路。
账外还有一车，可能正往那里去。
最后一行粉笔记录写在当天凌晨。
重量六百零四公斤，与缺失重量接近。货物代号不是种子或电池，而是“人”。
后面列六个短编号。
托马斯把编号与六村值守名单比对，没有匹配。再与零号床身份比对，其中四个对应已死亡人员，两个从未出现。
这可能是六个活人使用死者身份转运。
也可能是六具被统计成货物的遗体。
没有证据前不能选择更戏剧化的解释。
林锐让北线检查点准备医疗与身份核验，不只准备武装拦截。若最后一车载人，强行射击轮胎同样可能造成伤害。
法鲁克面对账墙照片时第一次长时间沉默。
他承认代号规则由自己设计，却说墙上后半年记录不是他写的。字迹确实有三种，说明账外链经过多人维护。
“BW是谁？”阿米尔问。
“不是人。”
法鲁克只说了这一句。
边界水站可能是地点，也可能是另一套系统。审讯没有因他开口就立刻得到答案。
叶尔凡看到墙上早期记录后确认第一笔重量。
那是医院断电时换来的柴油。他记得数量，也记得送货司机。司机后来失踪，名字正出现在仓库地籍图背面。
救命交易与后来的破坏共用一面墙。
无法简单擦掉前半段，再把后半段称作另一件事。
农业部门在仓库外找到未烧毁的空白种子券。
券号与墙上重量一一对应，证明账房曾准备发出远超库存的承诺。所有空白券被当众清点后封存，没有立即销毁。
它们既是诈骗工具，也是村庄为何协助运输的证据。
失联村庄恢复一台短波。
村长报告两名值守者与儿子尚未回来。警方告诉他三人已在仓库获救，正在洗消和检查，不能立刻返村。
村长沉默片刻，只问种子券还算不算。
没有人能替农业部门现场承诺。
林锐说旧券暂停，真实种子会按公开批次重新分配。这个答案不能让村庄马上播种，却至少不再要求他们继续报告道路。
北线公路哨传来更新。
那对车灯仍停在远处。热像确认是一辆中型厢车，发动机运转，车后没有跟随车辆。
扩音器第一次喊话后，车内没有回应。
第二次喊话时，短波频道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没有再报村名。
她说：“车里六个人，水只够一小时。”
声音随后切断。
测向只能确认来自厢车附近。女人可能使用车内电台，也可能有人躲在公路外代替她说话。
检查组先关闭道路两端。
不是用装甲车堵死，而是让民用车辆进入并行土路，保持救护通道畅通。若厢车有装置，周围人数越少越好。
热像中的六人有一人侧躺。
医护担心脱水或缺氧，准备氧气软管、担架和洗消毯。排爆员则要求任何人不得因“一小时”倒计时跳过车底检查。
时间压力本身可能就是装置的一部分。
账墙“BW”记录被再次核对。
每次六百公斤左右的“人”运输后，都会出现一笔水站燃料支出。水站并非最终目的地，而是换车点。六个活人可能在那里被重新登记成设备维护员。
法鲁克坚持BW只是地点。
叶尔凡却说早期账房曾用“蓝水”代表无法公开报销的航空燃料。两个解释并不冲突，边界水站可以同时储存燃料并充当代号。
林锐不等审讯统一。
他让北线侦察调取水站最近热源、油料车和道路痕迹，同时把主要精力留在眼前厢车。
机器人距车尾十米时，女人再次发话。
“别开右门。”
这一次声音伴着近距离咳嗽。
车内人确实还醒着。
医护根据咳嗽频率判断，车厢内空气已经恶化。
排爆员加快机器人检查，却没有省略轮胎内侧和油箱上方。一个没有发现的装置会让所有急救准备失去意义。
检查点把附近两辆救护车发动起来，保持车头朝外。六人获救后可能需要分别后送，不能等车门打开才决定去哪家医院。
女人第三次发话时声音更弱。
她报出通风电池剩余数字：“四十二。”
机器人已经到达车尾。
镜头先检查门缝，再看车顶。
右门上方确实悬着液体袋，左门只有机械锁。排爆员让机器人夹住右门拉杆，防止救援过程中因车身晃动误开。
通风剩余数字降到三十七。
医护把氧气软管固定在长杆上，准备从左门开启的一瞬送入。任何人都没有喊“快一点”，所有人都知道时间，却也知道一次错误会让灰液直接落进车厢。
排爆员的手搭上左门把手。
他等机器人锁紧右侧拉杆，才缓慢向下压。门锁发出一声轻响，车内敲击随即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