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河床很快就不再干燥。
雨水先在低洼处汇成细流，轮胎碾过后留下发亮的车辙。深色卡车不开灯，仍能沿旧灌溉标桩辨认方向。
机动队从高地平行追踪。
他们不进入河床。上游来水速度无法靠肉眼判断，一旦洪峰抵达，车辆会被困在两侧陡坡之间。
无人机升空不到三分钟便失去图像。
干扰信号来自目标车辆，频率不断跳变。操作员切换备用链路，只能间歇看到卡车热源和前方一座废桥。
废桥上有人。
几户流离家庭在桥洞避雨，帐篷和手推车占住半条通道。他们不知道卡车正在接近，也不知道河水可能上涨。
林锐要求先撤人。
最近的巡逻组从公路下到桥边，用扩音器通知洪水风险。人们不愿离开，担心仅有的毯子和粮袋被雨淋坏。
巡逻员帮他们把物品搬上高坡。
这个过程暴露了警车。深色卡车在一公里外减速，随后转向河床另一侧，试图绕过废桥。
车厢后门突然打开。
一架小型无人机从货物上方起飞。它没有挂载炸弹，机头却装着摄像头和无线电中继器，升空后干扰范围明显扩大。
操作员不能夺取控制。
干扰车向目标方向发射定向噪声，无人机图像链中断，却仍按预设航线飞向废桥。桥上最后一名老人刚被扶上斜坡。
无人机掠过桥洞，投下一只烟罐。
白烟遮住河床和追踪车辆。它的用途不是杀伤，而是让卡车在烟幕后改变路线。
机动队没有向烟中射击。
一辆车沿高地继续前压，另一辆去下游堵截。步行组戴面罩进入烟区，确认没有毒剂，也没有遗留人员。
深色卡车从烟幕后驶出时，车头已经转向一条采砂坡道。
坡道陡，满载车辆速度很慢。机动队在顶端铺设遥控阻车带，等卡车前轮进入无平民区域后才释放尖刺。
左前轮迅速泄气。
司机没有停车，继续用轮圈爬坡。车身倾斜，几只麻袋从后门滚入河床。副驾驶探出枪口，朝高地盲射。
子弹击中巡逻车前挡风玻璃。
驾驶员低头避让，车辆撞上土坎。副座警员额头磕破，没有失去意识。后车绕到侧面，用发动机舱遮挡接近。
卡车终于停住。
副驾驶仍在射击。狙击手看见他身后有一名被捆住的司机，无法从正面开火。控制组发射两枚催泪弹，一枚落在车外，另一枚从破损后门进入货厢。
车内咳嗽声很快响起。
副驾驶跳下另一侧，沿坡面逃向涵洞。他丢掉步枪，手里只剩一只小包。追击人员刚要跟进，河床上游传来低沉轰鸣。
洪水到了。
最前方是一道裹着树枝和垃圾的浑水。滚入河床的种子袋首当其冲，被水推着撞向桥墩。
机动队停止追人。
两名队员先割开驾驶室，把被绑司机拖到高处。另一些人用缆绳固定卡车，防止整车侧翻压住采砂坡。
副驾驶趁机钻进涵洞。
林锐看见实时画面，没有要求继续追。涵洞另一端可能被洪水封死，也可能通向村庄，任何一发盲射都可能击中避雨的人。
水位在十分钟内上涨到车轴。
货厢里的金属筒来不及逐件搬走。鲁本只取出两只存储器和一台未装载的无人机，其余用钢索固定在车架。
三名队员共同拖回两袋尚未进水的麦种。
更多麻袋在水里散开，麦粒混进泥流。有人想下去捞，被安全员拦住。为几袋种子失去救援人员，只会让损失更大。
桥洞家庭在高坡清点人数。
所有人都在，一辆手推车被水卷走。老人看着里面的炊具消失，没有哭，只问今晚还能不能留在桥上。
巡逻员告诉他，桥基需要检查，必须换地方。
卡车司机吸入催泪气体，不断流泪。他说持枪者计划在下游把无人机部件交给一支无标志车队，种子则留给沿途村庄。
交换地点叫雨线。
不是地名。
那是一条随天气移动的会合规则：哪里开始下雨，车辆就在哪一座桥下碰头。
远处第二道闪电落下。
涵洞另一端，有一束手电光短暂亮起。
追击组没有进入涵洞。
洪水正在上涨，狭窄管道可能几分钟内灌满。手电光也可能故意吸引人员。无人机从出口上方搜索，只拍到一串向果园延伸的脚印。
桥洞家庭被转移到附近学校。
校舍屋顶漏雨，却高于河床。救援人员给他们登记遗失物品，不能保证那辆手推车能找回，只能先发放炊具和毯子。
老人反复问卡车里是什么。
警员说有种子，也有武器部件。老人听完沉默，最后说桥边每年都有人等救济车，没有人会想到真正的救济也能和武器装在一起。
被救司机确认副驾驶并非车队固定成员。
那人中途上车，只出示一枚种子领取券就取得指挥权。司机没有见过他的姓名，记得他左鞋少一根鞋带。
果园脚印中，恰有一只左脚鞋印边缘松散。
追踪犬因雨无法保持气味，地面组只能依靠鞋印和折断枝条。路线指向东南，不是边界集市。
气象员更新雨量后，地图上的“雨线”向石拱桥移动。
林锐让桥区先疏散物资和人员，不等待确认逃跑者是否真的前往。若判断错了，损失只是一次不便；若判断对了，那里至少不会再有满仓面粉和几十名村民困在交火中。
第一辆疏散拖车在雨里启动时，涵洞口的手电再没有亮起。
搜索组在果园边缘找到一件湿外套。
口袋内有半张种子券和一枚未使用的无人机点火电池，鞋印却继续向南。逃跑者丢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并没有放弃任务。
巡逻员给电池拍照后原地标记，不在雨中拆开。它可能只是备用件，也可能设置延时。
石拱桥最后十二袋面粉尚未搬走，拖车已经进水。雨线正在赶上他们。
村长让年轻人先推车，老人和孩子跟随警员上坡。仓库钥匙由他自己保管，不交给任何行动人员。
雨水从屋檐连成一线，桥下水声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