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叫莉达，是北部农业合作站的育种员。
战争前，她负责试验耐旱麦种。试验站撤离时，大部分设备停用，种子却留在恒温库，因为没有足够车辆转运。
账房的人一个月前进入仓库。
他们没有烧种子，也没有全部拿走，而是要求莉达为四十吨麦种重新出具检疫证明。她拒绝后被关进夹层，另外三名技术员下落不明。
医护给她补液。
她长时间蜷缩，双腿麻木，仍坚持先查看麻袋标签。排爆员确认外层无装置后，剪开一只袋角让她辨认。
里面是真种子。
麦粒干燥、大小均匀，包衣颜色也符合试验批次。四十吨足够多个村庄完成一季播种，若错过雨前窗口，下一次收成要再等数月。
“他们为什么偷真的？”守卫问。
“假的没人会争。”莉达说。
控制种子比毁掉种子更有用。
北部农户的库存已在前几轮战斗中损失。谁能分发这一批麦种，谁就能要求村庄提供燃料、道路、藏身处，甚至为货车开出没有检查的通行证。
账房把救命物资变成下一季的债。
四只金属箱逐一成像。
第一箱装种子包衣剂和检验设备，第二箱是短波电台、电池与可拆天线，第三箱放着空白检疫封签。第四箱内部有厚铅层，图像无法穿透。
排爆员将第四箱单独移到土坡后。
锁具不是防盗锁，而是农业样本库常用的温控锁。莉达知道旧密码，却没有立即输入。温控箱一旦错误断电，内部样本可能凝结水汽，也可能触发改装报警。
他们先检查外接线。
一根细线通往箱底压力开关。箱体被抬离车辆后，压力变化已经发生，开关却被机械卡片顶住。只要打开箱盖，卡片就会滑落。
鲁本从侧面固定卡片，再用内窥镜查看。
箱内没有炸药。
里面排列着数百只密封小袋，每袋只有几十克种子，标签却写着完全不同的村庄名称。最底层放着一只数据记录器，与温湿度探头相连。
记录器同时存着分配名单。
每个村庄旁都有一项交换条件：柴油、车辆、仓库、无线电值守，或者一名“担保人”。担保人不是签字者，而是必须留在试验站的人质。
莉达女儿的名字排在第一页。
她十二岁，照片拍摄于两天前，背景就是试验站旧温室。司机的女儿也在名单里，说明不同车辆用的是同一套威胁。
红色按钮可能不是起爆信号。
它更可能通知试验站处置人质。
林锐让技术员隔离数据记录器，不向远端发送任何确认。被抓的副驾驶拒绝交代另外两辆车路线，只说超过预定时间，站里自然会知道。
检查点调取公路监控。
第一辆车在二十分钟前通过北岔口，驶向试验站。第二辆没有经过，可能提前转入干涸河道。三辆车之间保持足够距离，避免一次检查全部被扣。
机动队分成两组。
一组沿公路远距离跟踪第一辆，不能惊动试验站。另一组去河桥查看轮迹，不在开阔旱地盲目追车。
被救出的司机请求同行。
警方拒绝让他参与突入，却需要他辨认女儿衣物和车辆。他被安排在后方指挥车内，身边有医护和一名记录员。
莉达也想去。
她站不稳，医生不允许。她只画出试验站平面图：主楼、种子库、两座温室和一条通往干河床的排洪渠。
“地窖不是仓库。”她强调，“那里没有通风，不能倒进去。”
账房可能不在乎发芽率。
如果它只需要控制分配凭证，真正种子坏掉之后，村庄仍会为一批已经不能播种的货物付出代价。
农业部门派来两辆带通风设备的货车，接管被扣种子。每袋都要重新编号、抽样，不因来源可疑就全部销毁。
一只袋子底部发现黑色霉斑。
莉达看过照片，判断是局部受潮，不会传染整车。她要求单独隔离，做发芽试验后再决定。
种子实验需要七天。
北部等雨的人未必有七天。
机动队从公路传回画面。
第一辆卡车已经停在试验站外。两名持枪者站在温室屋顶，主楼没有灯，旧风向标却在无风时缓慢转动。
有人正在地下开动通风机。
通风机耗电曲线不断上升。
工程员判断地下空间正在加压，可能为种子库除湿，也可能准备把粉尘吹向入口。莉达说原设备只有低速和高速两档，现在的电流介于两者之间，说明控制器被改装。
第一辆卡车司机的电话仍然在线。
基站只能定位到试验站附近，电话没有接听。警方没有反复拨号，铃声可能暴露司机想求救，也可能触发对方搜身。
农业技术员在检查点搭起临时取样桌。
他们用洁净勺从不同深度取麦粒，分别封袋。外层种子温度正常，靠近金属箱的一批却比环境高三度，可能因夹层人体和设备散热，也可能已经受潮发热。
所有麻袋需要尽快通风。
但道路行动尚未结束，不能把货物大规模转移到人群密集的仓库。两辆农业货车停在上风口，车门敞开，等排爆结论。
莉达女儿的照片经人脸核对后确认拍摄于旧温室。
背景玻璃上的裂纹与侦察画面一致，时间不会太久。女孩手腕系着黄色布条，那是合作站员工在田间标记试验行的布带。
莉达看了照片很久，才说女儿知道排洪渠出口。
如果还有机会留下记号，她会用黄色。
这条信息被送给侦察组，不作为确定路线，只作为需要留意的特征。
第一辆卡车继续卸货。
屋顶射手交换位置时，镜片反光暴露了第三个人。他趴在主楼水箱旁，没有步枪，手里像是一只开关。
试验站里负责通风的可能不是地下人员。
行动必须同时控制屋顶、水箱和发电机。
林锐把三个目标分给不同小组，规定任何一组提前暴露，其余小组都以保护地下通风为先。没有人能为了抓住屋顶开关手而冒险让地窖停风。
试验站方向传来第一张清晰热像时，水箱旁的人正把手伸向控制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