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诊所只有十二张床。
门口却排着三十多人。公立医院挤满伤员后，附近居民把发热、感染和慢性病都带到这里。诊所没有住院资格，走廊仍摆着四张临时床。
地址指向二层财务室。
诊所负责人说财务室半年前改成药品库，钥匙由会计萨巴赫保管。萨巴赫上午请假，理由是母亲生病。
她的母亲三年前已经去世。
警方不封正门。
两名便衣以卫生检查身份进入，先确认诊所患者和氧气设备位置。林锐带小组从后院楼梯上二层，枪口始终朝下。
药品库门锁着。
门缝没有光，热成像却看见两个热源。一个坐在墙边，另一个贴着内门移动。
阿米尔喊出萨巴赫名字。
里面的女人回答，要求警察离开。她说身边有一名患者，只要开门就会让他断掉氧气。
诊所清点后发现少了一名哮喘患者。
他十五岁，刚才在雾化室等待。母亲仍在楼下，以为孩子被护士带去检查。
氧气威胁可能是真的。
药库内有便携氧气瓶，也有大量易燃消毒剂。震撼弹和强行射击都不可用。
阿米尔与萨巴赫谈判。
她要求一辆车和拉乌夫。她知道医院会计已被控制，说明账房网络仍在实时传递消息。
林锐检查后墙。
药库与空病房之间只有一道石膏隔墙。诊所工程图不完整，医生指出以前这里是一间大办公室，隔墙里没有水管。
消防员用手动工具从空病房开孔。
每切一层都用吸尘器收粉，避免声音和灰尘惊动楼下患者。孔口只够伸入摄像头，不够进人。
画面里，少年坐在椅子上，面罩连接氧气瓶，双手没有被绑。萨巴赫躲在药柜后，手中有枪，另一只手握着氧气管。
少年看见镜头，没有出声。
他慢慢把脚移到管路上，让软管压在鞋底。若萨巴赫突然拉扯，阻力能给救援组一点时间。
阿米尔继续答应准备车辆。
楼下患者开始不安。有人听见二层动静，试图离开，门口队伍反而向里挤。诊所医生逐个说明只是设备故障，不让所有人同时涌向出口。
萨巴赫要求看见拉乌夫。
警方播放一段拉乌夫自愿录制的语音。他只说自己安全，劝她不要伤害患者，没有透露调查内容。
萨巴赫听完沉默很久。
她说拉乌夫会害死所有供货人，随后把枪口转向隔墙摄像头。
枪响前，少年猛地踩住氧气管，向地面扑倒。
子弹击穿摄像头。
林锐从已削薄的隔墙撞入，阿米尔同时推开正门。萨巴赫开第二枪，击中药柜，没有命中人。
她被制服时，少年仍抓着面罩。
氧气瓶倒在地上，阀门没有折断。消防员先将它固定，再检查消毒剂有无泄漏。
少年被送回母亲身边。
母亲抱住他后打了他一巴掌，接着又把他紧紧按在怀里。没人责怪她动作混乱。
药柜后有一道通往夹层的暗门。
里面铺着床垫、食品和两台终端，足以藏人多日。桌上放着另一顶灰帽，旁边是一张当日上午的旧汽车市场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疤痕有效，确认他们会跟。”
那道烧伤疤可能也是诱饵。
萨巴赫被带离药库后，诊所没有停诊。
碎裂摄像头和弹头由证物员处理，医生先把散落药盒按治疗需要归位。被子弹击中的药柜里有两瓶消毒酒精破裂，消防员通风、吸附，确认没有火源。
少年接受检查。
他在扑倒时擦伤手肘，氧饱和度恢复正常。母亲那一巴掌在脸上留了红印，医生没有把她当作施暴者，只让两人分开坐一会儿。
楼下等待者看见警察押人，开始传诊所药品有毒。负责人当众拆开一盒未受影响的药，由药剂师核对批号；有疑问的患者可以转去公立医院，不强迫继续使用。
夹层入口周围没有爆炸物。
床垫下找到三套餐盒，最新一份仍有热气。厨房记录显示午前有人以“二层值班医生”名义取餐，取餐人戴口罩，没有签字。
屋顶鞋印分成两组。
一组去相邻公寓，另一组停在水箱后。水箱底部贴着一只小型相机，镜头能看到后院行动路线。警方尚未进门，对方已从画面知道包围方向。
相机存储卡保存了林锐和阿米尔进入的照片。
照片被自动传向城西档案馆。零号床病历创建时间，正是他们站在后院平面图前的时候。
萨巴赫听到“档案馆”后第一次改变表情。
她要求律师，没有继续回答。警方停止讯问，不以沉默作为有罪证明。
诊所负责人核对空床申报，发现自己签过多张汇总表。他说忙时只看总数，没有逐床核验。虚假记录不是一个人凭空造出，而是在每个人少看一眼时逐渐变真。
夹层灯被关闭，终端却保持隔离供电。
屏幕上，零号床腕带的入院时间仍在倒数。
距离夜里十一点，还有不到十小时。
卫生部门查到，零号床每天夜里十一点自动生成一份住院记录，第二天清晨再标记为“转院”。费用金额都不大，单独看像录入错误，半年累积却足以购买大量无来源药品。
真实患者也被夹在假记录中。
走廊尽头的老人昨天确实输过液，但系统显示同一瓶药同时给了两个不存在的人。护士若想纠正，必须先承认库存和账目不符，因此一次次选择在纸上补齐。
林锐问少年是否见过灰帽。少年摇头，只说夹层里的人常在夜里换衣服，离开时会把鞋底套起来。有一次他听见他们争论一个死人还能用几次。
萨巴赫在律师到来前一直沉默。她看见卫生人员把诊所药品逐盒封存，终于开口要求留下冰箱里的胰岛素。那是给楼下一名儿童准备的，不属于账房。
要求合理，药也被留下。
证物员当场记录批号和数量，再由新来的药剂师接管。战争里的非法账本很少与救命物资分开放置，撕掉一页容易，决定哪一盒药该留却要花更久。
夜里十一点尚未到，零号床的记录却提前跳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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