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焚烧站在西岭城郊。
主楼只剩一根烟囱和两座低矮仓房。院墙塌了一半，门口仍挂着生物危险标志，附近居民很少靠近。
失踪的医疗废物车停在焚烧炉后。
车门关闭，驾驶室空着。车厢制冷机没有运行，外壁温度与环境相同。空气里有消毒剂、潮湿纸箱和腐败物混合的气味。
消防员先做气体检测。
没有可燃气体峰值，氧含量正常。医疗废物风险却不能靠一只仪器排除，检查人员穿防护服、双层手套和面罩，警察在清洁区外提供警戒。
车辆没有明显装置。
鲁本仍让机器人检查底盘和门锁。后门把手缠着一根红色扎带，扎带不是引线，只是一种一次性封签，编号与医院系统记录不符。
车厢打开后，最外侧堆着黄色废物袋。
袋子里是干净棉布和废纸，不是真正医疗垃圾。它们被用来制造外观和气味，后方留出一条能容人通过的窄道。
窄道尽头有一道假隔板。
隔板后躺着失踪司机。
他双脚被捆，手铐锁在车体固定环上，嘴边放着空水瓶。医护确认他还有呼吸，体温偏低，意识不清。
车厢没有持续制冷，却因夜间低温和金属壁保持阴冷。
司机被抬出去时，手腕皮肤已经破损。感染控制人员先剪掉污染衣物，再让急救员处理。他没有明显枪伤，后脑有一处旧血痂。
假隔板另一侧还有三只金属箱。
第一只装医院通行证和空白废物单，第二只装多种车牌，第三只上锁。鲁本不开锁，用便携成像设备查看。
箱内排列着现金、药品和燃料票。
这可能是“账房”的移动兑换点。
托马斯在驾驶室找到一台断电终端。存储器已拆走，插槽里却残留半截卡片。卡片断口与旧市场兑换码纸张没有关系，是一张医院采购认证卡。
认证卡属于采购会计拉乌夫。
医院说拉乌夫当天正常上班，正在核对透析耗材。他没有失踪，也没有报告卡片损坏。
警方没有立即去抓人。
卡片可能被复制、盗窃或故意留下。若灰帽人想让调查指向医院，过早行动正中安排。
司机在救护车内醒来。
他叫法迪，七天前按系统指令去市场回收废物。两名穿医院后勤制服的人上车，其中一人说旧焚烧站临时恢复。他核对过账户和印章，没有发现异常。
到焚烧站后，他被击倒。
此后每天有人送水和少量食物。送水者总戴口罩，左手腕没有烧伤。法迪只在第一天见过灰帽人，对方站在车外，没有进入车厢。
“是叶尔凡吗？”阿米尔问。
法迪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记得灰帽人的声音年轻，走路没有跛，右手始终戴着手套。那道烧伤疤可能真实，其他特征仍可伪装。
焚烧炉控制室被改成临时办公室。
桌上没有账本，墙面贴着不同市场的摊位图。每个地点旁写一个星期编号，说明兑换点定期轮换。
四十七码本周到期。
下一处编号是“冷柜九号”。
西岭共有三处可能的冷柜九号：医院药库、货运站冷藏车和北部肉类市场。编号故意没有地点前缀。
法迪的车钥匙在炉灰中找到。
钥匙环上多了一枚不属于他的储物柜钥匙，刻着数字九。医院后勤主管认出样式来自地下药库。
采购会计拉乌夫的办公室就在药库楼上。
法迪被送往医院前，感染控制人员把他的衣物和车厢样品分别封装。车内虽多是假废物，仍可能混有真实针头和体液，救援完成不代表暴露风险结束。
焚烧站附近三户居民接受询问。
他们一周内见过车辆夜间进出，以为医院恢复焚烧，没有靠近。一位老人曾闻到食物味，说明看守人质的人可能在控制室做饭。灰坑里随后找到罐头盒和七只水瓶。
瓶上指纹大多模糊，其中一只保留半枚拇指纹。它与现有嫌疑人均不匹配，先录入未知，不强行归给灰帽人。
三只金属箱逐件清点。
药品里既有常见抗生素，也有急救点短缺的止血药。部分批号来自正规捐赠，说明物资在进入医院后被转出；另一些没有包装，来源无法确认。
现金不是同一种货币。
不同面值、不同地区票据混装，正好适合小额分发。燃料票则按二十升一张捆好，每捆贴着任务编号，不写领取人。
焚烧炉灰中发现多张烧毁标签。
证物员用筛网分离，没有徒手翻动。几块残片能辨出水库承包商、净水厂和铁路工务字样，三条行动线都曾在这里完成过一次结算。
法迪恢复意识后补充，送水人每次先敲车体三下，再打开隔板。最后一天敲击方式变成两长一短，随后灰帽人才出现。
这可能是换点通知。
托马斯在控制室找到一只老式短波接收机，只能收听，不能发射。频率表贴在底部，每个市场编号对应一个播报时间。
账房不依赖单一网络。
手机、纸张、短波和实体钥匙互为备用，破坏一种通信只会让它换到另一种。
认证卡残片被装入屏蔽袋。医院确认拉乌夫当日用自己的主卡进出，说明丢失的可能是备用卡。他三个月前报过一次卡套损坏，却没有申请注销芯片。
警方决定先看他如何解释。
与此同时，旧焚烧站所有出口重新上锁，车辆由拖车移入防爆区。司机座椅下发现一只薄纸袋，里面落出一把标着“9”的钥匙。
钥匙齿上有新鲜金属屑。
它最近才被复制。
医院保卫部门远程核查地下药库时，九号柜的电子锁仍显示正常。没有强行开启记录，也没有温度报警，意味着钥匙针对的是外层机械锁，或者有人已经掌握了更高权限。
法迪的妻子赶到救护车旁，没有被允许拥抱他。医护担心车厢暴露物污染，只让她隔着透明隔离帘说话。法迪听见声音，眼睛睁开一条缝，第一句话是问那辆车有没有害到别人。
没人立刻回答。
车厢里那些药品和票据救过谁、又付过什么代价，尚未清点完。救护车关门驶离时，妻子跟着跑了几步，鞋在泥里掉了一只，也没有回头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