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里共有二十多人。
能看见的武器只有两支猎枪,其余人拿铁锹和木棍。路中央的尖钉显然是故意铺设,白布却说明他们不想先开枪。
林锐让粮车后退到弯道外。
警察在路边建立掩护,枪口不对准人群。救护车停在车队中央,司机不熄火。
领头男人说村里三天没收到面粉。
配送记录显示昨天送过两吨,签收人是村长。人群立刻否认,村长已经带家人离开,仓库也空着。
又一份真实签章对应不存在的粮。
林锐不能在路上调查完整盗运链,也不能把学校的一车粮交给拦路者。附近两个安置点有近两千人,随意改配给会让下一处也来拦车。
他提出留下应急口粮,不拆粮车。
救护车带有四十份压缩饼和饮水,原为途中滞留准备。可以先分给村中儿童、老人和病人,地区救援中心再补派一辆核验车。
人群不接受四十份。
有人喊车上有十五吨,分两吨也不会饿死学校。两名持猎枪者向前走了一步,警察同时收紧队形。
阿米尔走到掩体外。
他让对方推举五名代表,跟救护员进村查看。若仓库确实空,现场登记;若有人藏粮,村民自己也要看见。
代表犹豫后同意。
村仓库门锁完好,里面只有散落空袋。地面轮胎印显示重车昨夜来过,一处角落残留新鲜面粉。签收可能真实,粮却被二次运走。
村长电话关机。
他不是名单中的GL-4参与者,也可能只是收钱转卖。对饥饿的人来说,两者没有区别。
救护员核对村民。
一名糖尿病老人已有低血糖症状,两个孩子发热,三名孕妇当天只吃过一次。应急口粮按医疗优先发放,不由持枪的人分配。
领头男人最终让开道路。
尖钉被逐枚清理。警车换胎时,村民站在旁边,没有人道歉。林锐留下书面登记和预计补给时间,却不承诺车辆一定准点到。
六点四十分,粮车抵达学校。
封签完好,编号一致。工作人员开门时,排队人群看见整齐的面粉袋,前排出现短暂拥挤。
警察没有用枪维持队伍。
校桌摆成通道,每户凭登记领两天配额。没有登记的流民另排一列,由教师和社区代表确认人数。
复制粮票很快出现。
纸张、印章和编号都像真的,同一个号码却被三户家庭持有。发放员若全部拒绝,可能让真正领取者断粮;若全部接受,库存会在计划前耗尽。
马库斯决定先按人头发一天份。
重复号码单独登记,不在队伍前争论真假。每个家庭在手背盖可洗掉的墨印,防止当天重复领取,又避免形成永久标记。
一个女人拿着两张票。
她承认其中一张是花钱买的,因为丈夫失踪后,登记表仍只算三口人。家里实际住着妹妹和两个孩子。
发放员把家庭人数改为六,没有把她赶出队伍。
规则若不允许现实存在,人们就会去买另一套规则。
学校厨房连夜烤饼。
第一批面粉送入和面机时,电网再次波动。厨师改用燃气炉,消防员检查气瓶与通风。断水刚恢复,清洗用水仍限量,揉面盆每轮都按固定顺序冲洗。
晚上八点,拦路村庄的补给车到达。
车上只有一吨面粉和基础药品,少于村民要求,却足以维持一天。警察同时带走了村仓库监控硬盘。
硬盘最后一段画面显示,村长亲自打开门,让一辆无牌散粮车装走昨日送达的粮。
副驾驶坐着跛脚维修员纳吉。
车队后方又聚起摩托和自行车。有些人来自邻村,只听说公路上拦住了粮车。人数继续增加会让谈判失去边界,阿米尔派一名警察去后方解释,不允许任何人绕到车厢侧门。
两支猎枪始终朝下,持枪者的手指却几次搭上扳机。林锐要求警察保持掩护,不做突然靠近。饥饿不是无害的,持枪也不自动把所有人变成敌军。
村仓库里发现两只割开的新粮袋。墙角收条写着村长把粮借给“工程队”,没有归还日期。五名代表中有一人是村长堂兄,他承认知道借粮,却以为会换回柴油。
其他村民当场围住他。警察把人带到救护车旁,不让愤怒在空仓库里变成私刑。
四十份口粮发完,仍有人没有拿到。领头男人把自己那份给了低血糖老人。他没有因此变得无罪,尖钉仍是他组织铺的;违法也不能抹掉眼前这一件事。
学校发现复制粮票后,教师重新按教室清点。流民家庭没有票,仍先领一天份,再补登记。规则若拒绝现实存在,人们就会去买另一套规则。
监控画面定格在副驾驶侧脸上。
纳吉左脚下车时,动作与穆拉德描述的一样迟缓。
画面被暂停、放大,再由第二名调查员独立确认。
学校发放点把重复粮票钉在一块板上,不公开持有人姓名。教师逐户核对后发现,部分号码并非伪造,而是登记员在停电时重复抄写。错误与诈骗混在一起,不能一律交给警察。
厨房收到面粉后先留样,再拆袋和面。第一炉饼没有优先给维持秩序的人,而是送到医务室和儿童区。警察与志愿者排在普通队伍末尾。
拦路村的补给车到达时,领头男人主动交出猎枪。另一支枪属于邻村人,已经骑车离开。警察记录特征,没有借发粮把全村围住搜查。
村长家门锁着,屋内带走了衣物,却留下两袋面粉。代表要求立即分掉,调查员先称重取样,再交给公共厨房,避免证物和救济互相吞掉。
监控硬盘画面中的纳吉穿维修服,副驾驶脚边放着粮库消防巡检箱。箱子后来在地下风道找到,钥匙、热风阀工具和粮尘加热片都来自其中。
警方赶回维修室时,桌上茶水仍温。后窗外的自行车轮印已经被雨拉成两条细沟。
粮车司机看不见谈判,只能听频道里的呼吸声。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