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位于切坡顶端。
它与受损钢轨相距一百二十米,却在坡体正上方。若装置用于炸轨,位置不合理;若用于破坏护坡,坍落的土石会同时掩埋铁路和下方公路。
九分钟不够等待排爆组。
阿米尔让所有人撤出预测滑塌区,先导机车司机也离开驾驶室。受伤枪手由两名警察拖到岩体转角,不因他可能参与布置就把他留在危险区。
撤离线由线路工根据排水沟方向标出。人员不往坡脚公路集中,而是分散到两侧完整岩体后。车辆车门保持敞开,若落石堵路,里面的人不至于被困在变形驾驶室。
医疗列车离坡体较远,仍关闭面向山坡的车窗遮板。
工程车正在赶来。
调度通知它停车,医疗列车也再后退五十米,以防落石沿轨道滚动。后方道口由警察封闭,司机在尾端手持红灯指挥。
倒计时通过侦察机读取。
五分钟。
坡顶没有明显装药痕迹,背包可能只是信号器。阿米尔仍不派人上去。袭击者已多次用空盒制造迟疑,也可能正等他们把某一次当成空盒。
两分钟。
切坡岩面渗着雨后水迹。几块风化石本就松动,任何冲击都可能使坡面局部垮塌。
倒计时归零。
背包里传出一声闷响。
爆炸很小,只扬起坡顶泥土。紧接着,埋在坡缝里的三处装置依次起爆。整片山坡没有落下,十几块石头却沿排水槽滚向轨道。
装置利用的不是炸药量,而是已经风化的岩层。最大的声响来自石块互相撞击,灰尘沿坡面压下来,几秒内遮住先导机车。
侦察机被冲起的碎屑击中一片桨叶,失去平衡后落在公路边。操作员没有为救设备跑回危险区。
最大一块撞在先导机车前端。
司机撤离前拉紧了制动。机车被推后不到半米,车钩缓冲器变形,前轮没有脱轨。另一块石头砸断线路旁通信杆,架空线落在钢轨上。
线路彻底封闭。
没有人员死亡。
清点却做了两遍。
第一遍少一名线路工,所有人以为他被落石掩住,后来才在排水涵洞入口找到。他撤离时无线电掉落,听不见集合呼叫。人员名单重新写明所在位置,不以“找到了”结束记录。
一名警察在撤离时扭伤脚踝,一名线路工被碎石划破头皮。这个结果不是装置无效,而是他们没有留在坡下证明自己判断正确。
两人都被送到公路救护点。线路工包扎后要求返回,被工长换下。他刚经历爆炸,听力和判断都可能受影响,伤口不大不代表适合继续测量轨距。
替班人员从工程车下来,先读完已完成步骤,再接手工具。
阿米尔看向受伤枪手。
对方脸色比他们更难看。他只负责掩护,不知道护坡装置的规模,也可能以为自己会在撤离前得到通知。
战争中的雇佣关系并不比其他承诺更可靠。
四点零六分,工程车到达安全区外。
线路工先检查坡体。第二次侦察确认没有热源和明显导线后,两人系安全绳上坡,标记松石。剩余岩块由长臂挖机从公路侧逐一拨落,轨道人员不站在下方。
通信线确认无电,才能从钢轨移开。
备用短轨比受损段长。
工程车带来的钢轨型号相同,磨耗却不同。新旧轨头高差超过允许值,工人必须打磨过渡面,否则车轮冲击会集中在接头。发电机功率有限,打磨与照明不能同时满负荷运行。
警察用车辆灯从侧面照明,灯光罩住上半部,不让远处看见清楚人影。每十分钟更换一次作业人员,避免疲劳下量错轨距。
工人切除裂纹钢轨,两端保留足够完整材料,再把短轨截到尺寸。切割设备使用工程车发电机,火星由防火毯遮挡,不让枯草起火。
每个步骤都在消耗胸部伤员的时间。
四点二十二分,他的血压再次下降。
引流管有血液流出,速度不算快,身体却已经无法维持。列车医生联系后方医院,请求远程外科意见,得到的回答仍是尽快送达。
这不是治疗方案。
它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却做不到的事情。
医生使用最后一袋备用血浆,增加保温,继续监测。莱拉把病人的名字写到床头纸板上,因为他已经无法自己回答。
患者口袋里只有一张被水泡过的公交票,没有家属电话。姓名来自救护站登记册,出生日期空着。护士在每次记录旁写同一个临时编号,避免后方把他当成另一个无名伤员。
车厢另一端的人都醒着,没有人拉开布帘。
四点五十分,新钢轨就位。
伊德里斯通过无线电听取每颗螺栓的扭矩记录。他不在现场,仍要求两名线路工交叉复测。临时接头不会因为伤员等在后面就降低标准。
第一遍测量发现左端轨距偏大两毫米。工人松开扣件重新调整,又用去二十分钟。
修正后的数据写在轨腰粉笔线旁,临时限速牌插到两端各五百米。即使调度通信再次中断,后来的司机也能在进入修复段前看见限制。
天已经开始亮,牌上的黑字终于能被看清。
医疗列车仍在等待通行。
接头夹板逐颗紧固,轨距尺在三个位置测量。临时修复只允许每小时五公里通过,机车和每节车厢都要由线路工观察轮缘。
先导机车受损,无法继续承担探路。
工程车改作先导,挖机留在切坡。它的速度更慢,也没有完整驾驶室,但能携带工具和两名线路工。
五点零三分,护坡再次落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所有作业停止十分钟。
没人用“应该稳定了”替代观察。
五点十八分,医疗列车开始移动。
轮对进入临时短轨时发出不同于正常接头的两声重响。线路工伏在安全距离外盯着轨底,第一节、第二节、第三节车厢逐一通过。
医疗车厢位于第四节。
它刚压上接头,莱拉在车内喊医生。
胸部伤员的监护波形正在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