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泵站没有正规码头。
先行渔船在二十分钟前已经抵达,六名坐姿伤员从较低的灌溉台阶上岸。船主脸上的玻璃伤完成包扎后仍留在码头,等着看下游拖带船队是否出现。
他的儿子被送进地下医疗区,两人没有来得及说话。
巡检艇平时从一段混凝土斜坡上下水,坡面长着青苔。泵站人员先铺防滑垫,再用两根缆绳固定艇首和艇尾。
三副担架不能同时上岸。
第一名胸部伤员由四人平抬,氧气瓶和监护设备分别有人控制。斜坡角度使担架脚端容易下滑,前方人员每走一步都等后方确认。
术后患者第二个上岸。
他的血压仍低,腿部敷料没有继续渗血。巡检艇停稳后,医生才把设备从船电切换到便携电池,不在抬行中拔掉电源。
泵站地下设备层原本不能住人。
一侧是高压电机和管道,另一侧有检修走廊。值班员关闭两台暂不需要的备用泵,用隔音帘和货架划出医疗区,仍保留通往阀门的通道。
所有电气柜前保持一米净空。
担架不能堵住紧急开关,氧气也不能靠近可能产生火花的设备。伤员床位因此沿一条狭长走廊排开,医护每次巡视要从头走到尾。
主泵不能全停。
它给下游三个村庄和西岭疗养院供水。伤员需要安静,居民也需要水。泵站只降低夜间计划外流量,不为临时病区关闭整个系统。
一个村庄已经报告水压下降。
值班员解释主泵没有故障,只是管网在炮击后多处漏水。泵站不能无限提高压力补偿,否则破裂位置会流失更多水。电话那边的人听懂了,仍要面对当天最后一桶水用完的问题。
发电能力足够。
两台柴油机组可在市电中断后带动主泵,医疗设备只占很小负载。问题是空气。地下温度高,油气和潮气混在一起,必须持续通风。
工程员检查进风口。
它位于地面北侧,暴露在河岸方向。若再次遭无人机攻击,通风最容易被破坏。泵站把一台移动风机接到南侧检修井,作为备用,没有让所有伤员依赖同一个入口。
拖带渡船在十六点三十八分抵达。
发动机关闭后,船体仍由维护驳船控制。最后一副担架先上岸,血浆箱随后。船主直到确认所有人离船,才检查缠过渔网的螺旋桨。
轴封渗水。
渡船当天不能返航。维护驳船也要留在泵站运送第二批,救护站因此少了一条撤离能力。
两艘上游渔船已经接走八名伤员。
他们航速慢,距泵站还有十公里。萨米尔、莱拉和五名患者仍在救护站,使用最后的电池维持照明和一台制氧机。
巡检艇补充燃料后立即返航。
船员连续工作六小时,泵站换上两名驾驶员,只留原艇长负责危险河段。疲劳人员没有因熟悉路线被迫继续掌舵。
地下医疗区开始接诊。
血浆冷箱接入泵站备用电源,温度记录逐箱抄写。一个落水箱仍在隔离,冲击和温度判断未完成。医生宁可少算库存,也不把状态不明的血制品写成可用。
腹部手术失败的消息传到泵站。
现场没有他的姓名资料,只有救护站编号。登记员在死亡栏保留空白,等待萨米尔带来病历。先填一个猜测的名字,会让另一个家庭收到错误通知。
林锐和阿米尔从陆路抵达。
他们比渡船晚二十分钟。车辆沿泵站南门进入,车底经过检查,不把河滩可能附着的发射器带进院内。
最后一块无人机电池已经耗尽。
林锐把飞行记录交给技术员充电,自己去看被俘绞盘操作者的物品。手写水位表引起泵站值班长注意。
观测数字基本准确。
值班长调出机械水尺记录,当日下午河水每半小时上涨四到七厘米。上游水库在旱季偶尔调整放水,通常会提前两小时通知。
今天没有通知。
控制系统显示水位稳定。
屏幕数值从十五点起只变化一厘米,与河岸实测不符。值班员最初以为传感器卡住,已经派人去检查,却因救护船抵达中断。
阿米尔让所有水位数据离线保存。
泵站不关闭控制系统,主泵仍要运行。技术员断开远程维护端口,只保留本地手动操作,并用机械水尺每十分钟读数。
被俘男子接受简短问话。
他叫费萨尔,是北岸一名拖拉机修理工。有人付钱让他在看见两艘医疗船后启动绞盘,把旧驳船拉进航道。
“你知道船上是什么人吗?”
费萨尔沉默。
警察在他手机里找到渡船照片,照片上能看见担架。说完全不知道并不可信。他最终承认见过伤员,只说自己若不做,对方会去找他的女儿。
女儿确实在北岸学校。
警方联系校方,孩子安全,没有发现监视者。威胁可能真实,也可能是费萨尔为减轻责任编出的理由。问讯记录两种可能,不在泵房里作最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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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钱的人还让他抄水位。
每次上涨六厘米,就通过简易电台报一次数字。费萨尔不知道数字用来做什么。电台在他逃跑时丢进砖窑,警方尚未找到。
技术员检查泵站远程日志。
凌晨三点有一次维护登录,账号属于已停用的水利承包商。会话只读取水位和闸门状态,没有发送控制命令。权限字段末尾同样出现GL-4。
上游水库电话仍无人接听。
备用短波频道也没有回应。地方政府派一支巡逻队沿北岸前往控制站,公路距离七十公里,途中有两座桥状况不明。
十七点二十分,两艘渔船抵达。
八名伤员中一人因长时间颠簸出现呼吸困难,直接送入地下供氧。船主们不在泵站停留,补充燃料后准备回去接剩余人员。
河面比他们出发时高了近半米。
断桥下可通行的净空变小,水流也更快。艇长重新评估是否还能逆流通过,不因救护站有人等待就忽略船只限制。
机械水尺读数再次上升。
这次十分钟高了四厘米。
屏幕上的自动水位仍纹丝不动,绿色数字停在十五点那一格。
值班员核对另一只备用探头。
备用探头本应独立,读数却与主屏完全相同。两路信号在进入控制柜前被并到了一起,故障不可能只是单个传感器卡住。
值班长取下传感器端口盖。
里面多了一块不属于泵站的灰色转接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