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7没有留在机场证物库。
枪击案初步取证结束后,巴士被保险公司认定为全损。车内设备拆除,车身在十月经过公开拍卖,由阿尔玛城郊一家拆车场买走。
警方申请扣押需要时间。
拆车场每天都会切割车辆。等正式文件送达,前保险杠可能已经进入废金属压块。
现场警官先打电话要求暂停处置。
对方经理答应,却说场内有三百多辆报废车,不能仅凭B-17编号确认位置。警方允许北星在公共道路外侧用长焦镜头辅助寻找,不得进入场内,也不得接触车辆。
一月十二日上午,灰一停在拆车场围栏外。
林锐使用Matrice的变焦相机,没有升空。围栏旁是私人土地,空域又靠近机场进近线,地面架设更快。
他按照拍卖清单寻找车顶结构和侧窗数量。
第四排末端有一辆烧痕不重、右侧布满弹孔的旅游巴士。车身涂装已经被砂轮磨掉,后轴编号牌仍留着B-17的压印。
警方随后带扣押令进入。
车架号与拍卖文件一致。
巴士前部却与事故照片不同。保险杠颜色更深,左侧雾灯框也没有撞击裂纹。拆车场经理说车辆入场时就是这样,拍卖清单标注“前部覆盖件缺失后补装”。
谁补装,没有签字。
车辆从机场到拆车场经过两次转运。
保险公司先把它存放在北郊事故仓,九月移交拍卖场,十月由拆车场拖走。三份交接照片里,八月照片仍是原保险杠,九月二十八日的照片因前部盖着防雨布无法确认,十月入场照片已经换成深色保险杠。
更换发生在一个月窗口内。
事故仓门禁保存完整,却记录过一次没有车辆编号的夜间拖车进入。拍卖场称防雨布由保险查勘员要求加盖。查勘员已经离职,登记电话无法接通。
警方把两个场地的值班表和拖车公司名单纳入调查,不接受拆车场经理一句“入场就这样”作为流转终点。
拍卖文件还列出被拆除部件的重量。
前保险杠总成登记为四十八公斤,事故仓出库重量却比入库轻了六十三公斤。差值可能包括碎玻璃和车内设备,不能单独证明黑盒随保险杠被取走,但说明拍卖清单没有逐项反映车辆变化。
警方封存事故仓的地磅原始记录,并要求保险公司提供每一次部件报废签收。若找不到旧保险杠,也要找它从资产账上消失的时间。
车辆不会因为被宣布报废,就自动失去证据价值。它只会从刑事现场进入一条更松散、接触者更多的商业流转链。
技术员拆下保险杠。
横梁内侧没有黑色盒子。原视频中的安装位置留有一片暗色胶痕,表面又被溶剂擦过。胶痕边缘有两处非原厂钻孔,孔径三点二毫米,距离与常见微型天线固定夹不完全匹配。
林锐在每一处旁边放比例尺。
胶黏剂取样由警方完成,分成三份。第一份送国家实验室分析聚合物和填料,第二份留作复验,第三份计划与黑石河行动中缴获的定位器外壳残胶比较。
“就算相同,也只说明胶相同。”阿米尔提醒。
黑石使用的设备可能是市售产品。相同胶黏剂不能直接证明同一批人安装,只能缩小供应链。
钻孔也有独立价值。
原厂维修手册显示横梁该位置没有附件孔。孔缘内侧的金属屑已被清理,局部却残留黑色防锈漆。漆层覆盖一部分胶痕,说明装置可能先用胶固定,后来又加装支架,拆除后再喷漆掩盖。
事故后保险照片中,两个孔被护板遮住。
警方无法确定装置在枪击后何时被取走。若它一直留到事故仓,流转链中的人可能接触;若枪击当天已被回收,换保险杠则是第二次清理。
两条假设都被保留。
林锐进入车厢时停了半秒。
座椅已经全部拆走,地板留下成排螺孔。车窗碎片被清理,弹孔周围画着保险勘验时的白圈。七个月前倒在过道上的人、压在座椅间的行李和他拖动伤员时留下的血,都不在了。
他没有讲那天发生了什么。
只拿出旧照片,补录人员分布。
司机位。
前门后第一排。
中部过道。
后侧逃生窗。
每个位置都注明来自原始影像或当事人口述,不把记忆当成车厢现状。托马斯站在车外,等他完成最后一处测距。
林锐在前门旁测出自己当时站位与保险杠的直线距离不到四米。
黑盒就在车外另一侧。
他那天检查过司机、车门和道路,却没有理由拆开一辆正常巴士的前护板。没有人可以靠“更警觉”发现所有被藏好的东西。
他把这一点写进复盘:车辆来自受控区,不等于车辆本身已完成反跟踪检查。今后若任务威胁等级包含持续追踪,车辆接收程序必须包括外部电子扫描和非原厂附件检查。
规则写完,他才继续拍驾驶区。
驾驶区的遮阳板垂着。
拆车场工人取走收音机和车载终端时,没有拆这块板。技术员在紫外光下看见板边有一道指腹宽的油印,戴手套翻开后,一张折过两次的纸从夹层滑出。
纸条没有粘住。
上面只有一行蓝色圆珠笔字。
二号路线,15:05关闭。
警方先拍原位,再将纸条平放在无酸板上。纸张吸过潮,边缘有微小玻璃纤维,可能在枪击时已经位于车内。
车载调度系统记录,B-17在十四点五十七分离开维修位,十五点零三分接到一次路线更新,十五点零五分驶出机场。
纸条上的时间不是事故后补写的概略。
它准确指向巴士离开围界的那一分钟。
驾驶员遮阳板里,藏着一句话。
二号路线,十五点零五分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