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一日上午七点二十分，旧车辆区七号库外站了三拨人。
机场设施主管带着原始钥匙。
海关监督员负责确认里面是否留有未移交物资。
地方警察带着新的证据保全令。
北星的人最后到。
托马斯没有因为丹琴科昨夜提到这座车库，就要求提前破门。门上的黄色封条贴于六个月前，编号属于机场资产处，不是警方封条。它只能证明机场登记后没有正常开启，不能证明没人从其他入口进去。
车库共有三处入口。
正面的卷帘门，东侧人员门，屋顶一只检修天窗。
三方人员先绕建筑一周。卷帘门封条完整，人员门下方有一道新擦痕，天窗从地面看不见。Matrice的起飞许可尚未生效，林锐没有为了看一眼屋顶先开箱。
许可在七点三十八分生效，塔台只给六分钟。
Matrice沿车库外墙做一圈高位检查。天窗玻璃没有破，铰链却有两枚新螺钉，边缘密封胶与旧胶颜色不同。警方因此把屋顶列为独立入口，不在开门后假定所有痕迹都来自正门。
一名机场消防员通过相邻检修梯登顶。他没有掀开天窗，只拍摄螺钉、胶缝和屋面脚印。脚印被雨水冲得只剩轮廓，方向从东侧设备平台通向天窗。
车库门上的封条依然完整。
这只说明正门没有按正常程序开启。
七点四十六分，警方开始录像。
机场主管逐字念出封条编号，海关监督员确认锁芯，痕迹员先取门把和门框外侧样本。剪断封条后，钥匙转到一半就卡住。
锁舌没有锈死。
门后有东西顶着。
消防员从五厘米门缝放入软管摄像头，确认是一只倒下的空工具柜，没有发现人员。卷帘门升到一米时停住，气体检测正常，第一组警员才弯腰进入。
北星在门外又等了十九分钟。
车库内没有摆渡车。
两排停车位都空着，墙上的车辆编号牌被摘掉，只留下颜色较浅的方框。地面铺着厚灰，靠近维修台的位置却有两道被轮胎压开的窄线。
林锐获准进入后，第一件事是确定行走带。
警方已经用白色踏板从门口铺到中央，不在踏板范围内的人不得落脚。他把相机架在踏板边缘，先拍全景，再放置比例尺拍轮迹。
轮胎印宽一百七十五毫米。
现役机场摆渡车后轮胎宽度超过二百四十毫米，退役的B-17也使用双后轮，不会留下这种单排窄痕。轮迹从东侧维修位开始，向卷帘门延伸，却在门前两米处消失。
萨米尔蹲在踏板上看了很久。
“不是开出去的。”他说。
轮迹中没有发动机启动后常见的轻微蛇形修正。灰尘被连续压平，左右两条印迹几乎保持平行。维修位地面有四个半圆形凹痕，像拖车轮在承重时留下的短暂停顿。
卷帘门前那两米后来被拖布清洁过。
“有车被平板拖走。”萨米尔说，“或者车本身不能转向。”
警方只把两种可能写进记录。
拆车记录显示，七号库最后三辆摆渡车在八月被正常拖走，使用的是重型双轴拖车，轮胎宽度超过二百毫米。现场窄痕覆盖在八月拖痕和后来的薄灰之上，时间应晚于正式清库。
机场门岗没有登记第二次拖车进入。
东侧围墙却有一段可拆护栏。两只底座螺母的锈层被破坏，草地上留下平行压痕。压痕延伸到服务路，路面摄像头的保存期已经结束。
警方无法确定拖走的是整车、底盘还是设备架，只能确认停用后仍有带窄轮的重物从维修位向外移动。
地面还有鞋印。
油污最厚的地方，一只鞋底踩出半个六边形纹路。林锐没有移动旁边的螺母让鞋印更完整，也没有俯身越过踏板。他把镜头降到地面高度，用斜光拍下纹路，由痕迹员决定如何取样。
车库东墙原本有一排设备架。
资产清单标记五台车载录像下载器、两台电池检测仪和一只旧式诊断终端。现场只剩四台下载器。第五个位置空着，支架螺栓表面比墙面干净，电源线被从接线槽内完整抽走。
不是火灾或停用时随手拆除。
拆机人知道哪根线属于它。
机场主管调出设备移交单。四台现存机器有序列号和封存签字，缺少的那台没有出库记录。它对应B-15至B-19五辆旅游巴士，包括B-17。
下载器自身通常不长期保存视频。
车辆回库后，维修员把存储卡插入机器，文件经内网上传。若网络失败，缓存最多保留七十二小时。枪击后服务器被警方复制过一次，没有找到出发前的维护视频。
“所以有人拿走了下载器？”机场主管问。
“有人移走了一台登记在这里的设备。”阿米尔说，“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数据。”
剩余四台下载器被分别拍照。三台缓存已在停用时清空，一台硬盘损坏。缺失设备的网口旁留有标签胶痕，网络交换机日志显示它最后一次在线时间是七月十八日凌晨三点十二分。
枪击发生后十二小时，它仍连接着车库内网。
三点十五分，端口被管理员手动关闭。账号来自机场资产处，但当班人员否认操作，值班电脑在那一时段没有登录记录。
这让缺失下载器不再只是半年后盘点出的资产差异。至少到枪击次日凌晨，它仍可能保存过缓存或上传失败文件。
维修台抽屉都空了。
警方在台面上找到清洁剂痕迹，时间无法确定。台下却积着多年灰尘，前侧挡板有一颗螺钉没有拧紧。痕迹员拆下挡板，一小块黑色塑料从内侧落在证物纸上。
不是完整卡片。
它从中部折断，只剩带触点的一半。边缘有受压白痕，像被鞋或柜脚碾过。塑料背面粘着一条褪色标签，手写字只保留四个字符。
B-17。
车库里少了一台录像下载器。
维修台底部，却留下了B-17的断裂存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