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轮离开维拉湾四十分钟后,北部电网又收到一条异常指令。
这次指令没有直接控制断路器。
它只做了一件事。
尝试唤醒黑石山谷旧调度站的一台服务器。
坐标、设备编号和二十年前的资产清单完全一致。服务器型号是一台早期工业机架设备,按北陆电力公开记录,早在系统升级时就已经拆除,硬盘销毁,机柜也改成了普通配电柜。
“公开记录不等于现场事实。”托马斯说。
会议在渡轮车辆甲板举行。
六辆车停成两排。灰一、灰二是加装防弹板的兰德酷路泽七十九;灰三装无人机和地图设备;工程车是一辆四驱厢式车;医疗车由兰德酷路泽七十八改装;最后一辆是载油和维修物资的四驱卡车。
监管机构现场负责人纳迪娅·科斯塔把纸质资产表摊在灰三引擎盖上。
“我们的数据库没有这台服务器。”
“异常指令却知道它的设备编号。”阿米尔说。
“所以可能有两种情况。”埃米尔接过话,“服务器还在,或者有人故意用一个不存在的目标测试旧证书是否有效。”
埃米尔是黑石测试组幸存者之一。
八周前,他左手被打伤,现在已经拆掉固定支具。手指活动仍不灵活,不能长时间使用重工具,但他是少数真正了解旧调度系统的人。
托马斯没有改变路线。
车队先到奥尔达,再按照合同逐站更新。黑石排在第四个现场,不会因为一条未经确认的指令让六辆车夜间改道。
“我们现在不是追人。”他说,“是让旧证书失效。”
林锐在纸图上标出异常坐标。
黑石旧调度站地下机房。
坐标与他们八周前救出人质的位置相差不到三十米。
那时他们进入过地下层。
看见过铁栅门、排水沟和废弃控制室。
却没有看见服务器机房。
“地下还有一层。”埃米尔说。
“你去过?”
“没有。旧图纸上有一条设备竖井,后来被封了。”
林锐把竖井位置画出来。
它正好连接山体后方的废弃引水隧洞。
渡轮继续向奥尔达航行。
十一月的海风比七月冷得多。
下午一点十三分,异常服务器第二次收到唤醒指令。
这一次,它回复了。
只有四个字节。
但足以证明那台设备仍然通电。
无人系统组第一操作员叫艾达·科瓦奇。
三十六岁,短发,戴一副没有度数的防风眼镜。她过去八年主要为输油管线、森林消防和露天矿做航空测绘,飞过的工业无人机比林锐见过的型号还多。
她不是士兵。
第一次检查林锐的M4A1时,枪口方向甚至让伊森皱了眉。
但她检查无人机的方法比军械员检查步枪更细。
序列号。
桨叶批次。
电池循环次数。
云台锁止。
遥控器固件。
备用地图是否离线。
每检查一项,她就在清单上签首字母。
“你以前怎么飞?”艾达问。
“先看天气,再做航线,起飞后根据情况改。”
“返航点?”
“跟车队更新。”
“更新频率?”
林锐停了一下。
以前没有固定频率。
只要车辆移动距离明显,他就手动修改。
艾达在表格上写下:每次车辆移动超过一公里,或主车队改变方向后立即更新。任何人接管遥控器,都必须口头复述当前返航点。
“规矩这么多,会不会来不及?”林锐问。
“来不及的时候,最容易丢飞机。”
Matrice 30T由艾达负责。
两架Mavic 3T分别编号近距一号和近距二号。林锐负责近距一号,并在艾达无法操作时接管Matrice。另一架由车队留作完整备用,不用于日常飞行。
八块电池中,四块属于Matrice,四块属于Mavic系统。不同型号不能混用。
灰三后斗安装了防火电池箱和逆变充电器。萨米尔规定,车辆行驶时只允许给一块电池充电,防止逆变器持续高负荷发热。
下午两点,艾达让林锐做一次模拟失联。
她突然遮住遥控器天线,要求他在十五秒内判断是悬停、爬升还是返航。
林锐选择爬升二十米,再确认信号。
“山谷里可能撞崖。”艾达说。
“低空悬停也可能被树挡住。”
“所以起飞前就要确定失联程序,不是失联以后猜。”
她没有说林锐错。
只让他重新写一份任务卡。
晚上渡轮靠近奥尔达外港。
岸上灯光比三个月前多了,却仍有大片区域漆黑。
港务引航员通过无线电通知,旧政府海关仍在工作,但所有安全承包商必须在武器检查区停留。
托马斯问原因。
“昨晚有人用合法证书关闭了东港雷达供电。”
“多久?”
“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里,一艘没有自动识别信号的货船进入港池。
现在没人知道船上卸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