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村没有电。
村口却亮着火把。
土路两侧堆着石块和废轮胎,一辆拆掉车门的日产皮卡横在路中间。车斗里架着一挺苏制PKM,枪手披着塑料雨布,枪口正对车队。
医疗车队把救护车开到最前面。
法里德下车前,先脱掉了防弹背心。
“为什么?”林锐问。
萨米尔说:“穿着防弹衣去谈,等于告诉对方你准备挨枪。”
“那不是更危险?”
“谈判本来就危险。”
法里德带着村里的卫生官进去。
十五分钟后,村口路障被移开。
条件是医疗车队必须留下两箱退烧药,另外检查所有伤员,不能带走村里的人。
“为什么不能带人?”
“村里的武装怕年轻人跟着撤离,没人守村子。”萨米尔说,“也怕有人混进车队报告他们的位置。”
车辆一辆辆通过。
林锐看见路边站着很多村民。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拿着空药瓶。一个老人躺在木门板上,腹部肿得很高。
医疗车队不得不停。
法里德和莱娜在村里的小学教室设了临时诊台。马库斯原本只给二十分钟,最后延长到四十分钟。
不是因为同情。
村武装承诺提供四十升柴油和一名熟悉南侧小路的向导。
林锐帮忙搬药品时,米克从灰三里醒来。
“我们在哪儿?”
“穆拉村。”
“离港口多远?”
“一百七十公里左右。”
“船几点?”
“六点。”
米克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二十七分。
“赶不上了。”
“还没到截止时间。”
“林,你知道一百七十公里在这种路上要多久吗?”
林锐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过去十二个小时只走了不到一百二十公里。
莱娜给村民看病时,马库斯在操场边重新分配弹药。
灰一和灰二每名武装人员至少保留三个满弹匣。Minimi剩余二百九十七发。备用M4弹匣总计十一个,其中三个已经不满。
林锐那只十八发弹匣没有更换。
“你没有接受过射击训练。”马库斯说,“给你一百八十发也不会让你更安全。”
“那什么时候训练?”
“活着离开这里以后。”
村里的向导叫哈桑,五十多岁,曾经给矿区开卡车。
他提出不坐车,只骑一辆雅马哈XT660R摩托车在前面带路。摩托车机动灵活,遇到路障可以提前回来报告。
马库斯给他五百美元现金,抵达达马再付五百。
“为什么这么多?”林锐问。
“因为他可能带我们绕开一场战斗。”
“也可能带我们进伏击。”
“所以只先付一半。”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车队离开穆拉村。
哈桑的摩托车保持在前方五百米。每隔十分钟,他就停下来等待车队,确认没有掉队。
道路沿着丘陵南下,弯道多,路面也越来越窄。
车队速度反而提高到每小时五十五公里。
三点零八分,卫星电话收到港口代理的消息。
滚装船因港外水雷警报延迟进港,预计登船时间推迟到上午九点。
车里第一次有人笑出声。
多出来的三个小时,不代表他们已经安全,却让所有人重新看见希望。
马库斯只允许休息一分钟。
“不要因为时间变多就浪费时间。”
三点二十二分,哈桑突然关闭摩托车大灯,在路边连续闪动手电。
这是约定的危险信号。
灰一停车。
哈桑跑回来,压低声音说:“前方两公里有车,没有灯,至少六辆。公路上撒了东西。”
“什么东西?”
“像钉子。”
马库斯看向林锐。
“你们矿业设备里有没有无人机?”
丹尼尔回答:“有一架Mavic 3T,在灰三的器材箱里。”
“谁会飞?”
丹尼尔指向林锐。
林锐愣了一下:“我飞过测绘机,不是侦察。”
马库斯说:“现在开始是了。”
Mavic 3T装在一个灰色硬壳箱里。
箱子原本属于赫利俄斯矿业,用于输电线路巡检。里面有无人机、遥控器、三块智能电池、备用桨叶和一台小型充电器。
三块电池都不是满电。
百分之八十二、百分之六十四、百分之三十一。
“为什么不充满?”马库斯问。
丹尼尔说:“锂电池长期运输不会保持满电。到项目现场才充。”
“现在能飞多久?”
林锐拿起百分之八十二的电池:“无风情况下四十分钟左右。现在有风,还要留返航电量,二十五分钟比较安全。”
“够了。”
他们把车辆藏在路旁一片橄榄树林里。
林锐选择在树冠外侧起飞,避免桨叶卷起泥水。无人机升到一百二十米后,他关闭可见光导航灯,沿公路向南飞。
遥控器屏幕上,公路像一条灰色带子伸进黑暗。
热成像画面很快出现亮点。
“前方一点八公里,六辆车。”
他放大图像。
两辆皮卡横在路上,四辆车停在树林边。至少二十三个人,其中几人躺在公路两侧的浅沟里。路面上撒着两条不规则亮线,在热成像下不明显,可见光镜头能看出是焊接铁钉和三角刺。
“有重武器吗?”马库斯问。
“皮卡车斗里一挺机枪,枪管比较长。可能是PKM。另一辆车后面有人扛着管状物。”
“RPG。”维克托说。
林锐让无人机绕向东侧。
公路旁有一条干涸灌溉渠,宽约四米,向南延伸三公里后重新接回主路。渠底长满低草,但没有积水。
“这里可能能走车。”
萨米尔看屏幕:“入口坡度太陡,灰三下得去,上不来。”
“前面两公里有一处农机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