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三分,三辆车进入机场货运区。
领头的兰德酷路泽七十九没有减速,直接撞开一扇只剩半边的铁门。后面的装甲兰德酷路泽二百紧跟着冲过去,车身从门柱旁擦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最后一辆丰田海拉克斯负责断后,车斗里的FN Minimi不断朝身后短点射。
林锐坐在第二辆车的地板上。
不是因为没有座位,而是所有座位都给了伤员。
米克横躺在后排,止血带仍然绑在右腿根部。女医生跪在他身旁,剪开裤腿后先摸足背动脉,又检查伤口。她动作很快,语气却很平。
“子弹从外侧进去,出口在后面。没打断股骨,但位置不好。止血带不能现在松。”
林锐问:“腿会坏死吗?”
“现在先考虑他会不会活。”
医生抬起头,“你叫什么?”
“林锐。”
“我叫莱娜·沃斯。记住止血带时间,之后每个接手的人都要知道。”
十四点三十七分。
林锐已经记住了。
前排坐着刚才把他拖上车的男人。男人把头盔重新戴好,肩上的粘扣标牌写着一个姓:HALE。
“马库斯·黑尔。”他没回头,“北星风险管理公司,地面行动主管。”
“你们是雇佣兵?”
“今天不是讨论称呼的时候。”
驾驶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本地人,名叫萨米尔。他一边开车一边盯着车载平板,屏幕上两条路线都标成了红色。
“二号路线的铁路桥被封了。”萨米尔说,“第三装甲旅在南门布置了BMP-1。我们过不去。”
“备用路线。”马库斯说。
“从冷库街穿过去,再走旧海关仓库。”
“距离?”
“十七公里。正常二十五分钟,现在不知道。”
车载电台响了。
“灰二呼叫灰一,后方有两辆皮卡跟进,距离四百米。”
马库斯按下送话键:“维克托,限制射击。每次不超过五发。我们要把弹药带出城。”
“收到。”
林锐听懂了这句话。
车斗里的机枪不是无限子弹。刚才看起来猛烈的火力,每一串都在消耗他们之后活命的机会。
装甲车突然急刹。
林锐向前撞在座椅背上,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
前方路口横着一辆侧翻的机场摆渡车。几十名旅客拖着行李,挤在狭窄的缝隙里。有人看见车队,立刻张开双臂拦车。
“救救我们!”
“带我们走!”
马库斯没有让车停。
萨米尔把方向盘打到底,车轮压上人行道,擦着墙角过去。有人拍打车窗,也有人把行李箱扔向车身。
林锐从后窗看见了自己的同学。
诺亚穿着蓝色外套,正扶着艾娃从摆渡车后面钻出来。两人都活着。诺亚也看见了他,隔着几十米挥手大喊。
林锐猛地直起身。
“停车!那是我的朋友!”
马库斯转过头:“后车会判断能不能带。”
“他们没有枪,也不知道去哪儿!”
“我们已经超载。”
“就两个人!”
马库斯没有提高声音:“车里七名合同客户,两名重伤员,加上你和你朋友。灰二还塞着三名从巴士出来的人。每多带一个人,撤离就多一个风险。你可以现在下车。”
林锐看向车门。
萨米尔已经重新加速。
诺亚和艾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后方的人群里。
林锐没有下车。
他坐回地板,忽然不敢再看任何人。
马库斯也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后车报告没有停车。那两辆追击皮卡已经接近到二百米,断后车必须保持火力和速度。
十五点零二分,车队进入冷库街。
道路两侧都是没有窗户的仓库。高墙把声音拢在狭窄的街道里,发动机和枪声比空旷处响得多。
前方忽然滚出几个油桶。
萨米尔猛踩刹车。
马库斯只说了一个词。
“伏击。”
仓库屋顶同时出现三个人影。
第一枚RPG-7火箭弹从车队左前方飞过,擦着领头车车顶,撞进右侧仓库。爆炸掀开卷帘门,碎铁皮落满整条街。
第二枚没有飞过来。
灰一副驾驶先开火了。
M4A1的短点射把火箭手压回屋顶。海拉克斯上的Minimi随即转向,连续两组五发点射打碎了屋檐。
装甲车内,莱娜把米克压在座位下方。
“所有人低头!”
林锐趴在地板上,听着弹头敲击车身。
那声音不像电影里金属碰撞的脆响,更像有人拿铁锤一下下砸门。
驾驶员侧窗突然出现一片白色裂纹。
防弹玻璃挡住了子弹。
萨米尔没有躲。他挂上低速挡,直接将装甲车开上路边台阶,从两个油桶之间硬挤过去。
“灰一,继续走!”
马库斯在电台里吼道,“不要停下来对射!”
车队冲出冷库街时,林锐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嘴里全是灰尘。
马库斯检查弹匣,随后看向他。
“刚才为什么没下车?”
林锐没回答。
“因为你知道留在车上活下来的机会更大。”马库斯说,“这不是错。但以后别把自己想得太高尚,也别把别人想得太冷血。撤离里没有足够的座位,这就是事实。”
十五点十一分,车队距离安全点还有九公里。
后方追击的两辆皮卡没有再出现。
但无线电里传来新的消息:旧海关仓库已经被一支身份不明的武装占领。
二号路线彻底失效。
他们只剩下一条从地图上看不见的路。
萨米尔所说的“看不见的路”,是一条废弃铁路维修通道。
入口藏在货运区西侧的围墙后面,宽度只有三米多。路面原本铺过沥青,经过十几年雨水冲刷,只剩碎石和裸露的钢筋。
领头车先停下来。
马库斯下车,用望远镜观察了不到一分钟,随后示意所有车辆关闭车灯,拉开间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