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炮弹落在旧要塞以东。
西南炮位没有拿到完整密钥，仍按备用坐标开火。四发炮弹散布很大，一发落进无人碎石地，两发越过外堡，最后一发击中东门外的车辆等待区。
那里原本停着三辆救护车。
总攻开始前，调度员把车辆分散到南北两个救护点，等待区只剩一辆坏车和几只空担架。爆炸掀翻车体，两名负责引导俘虏的士兵受伤，没有人员当场死亡。
东门登记桌也被冲击掀倒。
尚未录入的十七张卡片散进碎石沟，登记员等炮击间隙才在盾车后捡回。卡片少一张便可能让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俘虏区和失踪名单里，所有人重新点名后才转移。
炮位还会继续装填。
反炮兵雷达给出大致区域，己方火炮却不能立刻覆盖。西南四十公里分布着牧场和一座废弃矿村，炮位可能藏在任何一条沟里。没有观察修正的远射同样会把风险交给看不见的人。
托马斯从通信室发出停火码。
密码本已送回要塞，技术员在未损页面上找到当日校验规则。最高指挥官本人不能被迫发话，录音也无法证明命令自愿。接任的内堡参谋长在两名见证者面前签署停火指令，再通过原频道发送。
炮位没有回应。
第二轮装填声由侦听设备捕捉。测向坐标比先前缩小到一片长谷，那里有三座废弃石灰窑和一条旧矿道。
林锐仍在导航台。
风雪使直升机无法起飞，车辆又过不了断桥。他们押送俘虏徒步返回中继屋，不能在盐壳追一处四十公里外的火炮。停止最后一轮射击，只能依靠更近的人。
高原牧民有一部旧电话。
蓄水站工人想起，西南牧场的输水压力监测线经过长谷，虽然数据早已停用，铜线仍连到石灰窑值班室。通信组把野战电话接入蓄水站端，逐段测试线路。
前两对线没有回声。
第三对传来微弱杂音。托马斯发送人工振铃，长谷另一头无人接听，却能听见金属拖动和发动机怠速。
线路确实到了炮位附近。
通信组持续振铃。对方第一次切断，几秒后线路又被接上。一名男子用很低的声音询问要塞情况，称他们只收到不完整密钥和预设射击命令。
他是炮位的测地员。
参谋长通过电话说明停火，报出只有指挥系统内部才知道的火炮维护编号。测地员仍不相信，要求听最高指挥官本人确认。
这个要求没有满足。
托马斯告诉他，最高指挥官已被控制，任何以俘虏声音发出的命令都不可信。停火依据不是一个人的处境，而是旧要塞、石脊和西峡所有成建制阵地均已停止抵抗。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随后传来争吵。有人坚持完成三轮备用射击，也有人说再打只会让反炮兵火力找到他们。背景中，炮闩被拉开的金属声再次响起。
第二轮仍然打了出来。
这次只有三发。炮弹落在蓄水站附近，一发切断通往牧场的支管，一发砸进空水池外坡，另一发没有爆炸，斜插在泵房道路中央。
水站立即停泵。
工人没有靠近未爆弹，先关闭受损支路两端阀门。储水池本体没有泄漏，但牧场供水中断。刚被带离石棚的六名牧民听见消息，坚持要回去查看牲口，被安置人员拦在中继屋。
炮位电话仍然连着。
测地员说指挥炮长已受伤，剩余人员正在争夺击发装置。他不敢报准确坐标，只说他们在北石灰窑，炮口朝东北。
这句话足够修正雷达结果。
附近巡逻组距离北石灰窑十二公里。哈利勒在救护车上批准地面接近，但不允许直接冲击炮阵。巡逻组先封住出谷路，再用电话与测地员约定识别方式。
炮位人员把清膛旗挂上最高一根炮管。
无人机因风无法起飞，观察员只能在地面望远镜里确认那块颜色。巡逻组接近到一公里时，炮阵方向出现短暂交火，随后归于安静。
测地员再次接起电话。
指挥炮长被自己人缴械，两名拒绝停火者已经控制，一名装填手在争夺中受伤。他要求医护车，也要求巡逻组不要向窑口射击。
地面人员按约定进入。
三门火炮中两门炮膛有弹，第三门仍在回座。工兵先拆除击发部件，再把炮口降到安全方向。药包与引信分开堆放，任何人不得为了拍照站在炮口前。
西南炮位在天亮后一小时停止运作。
消息沿电话传回蓄水站，再到旧要塞。各方向仍保持警戒，没有人因一处白旗立即离开掩体。
南部残军也收到停火广播。
他们已经炸断石脊便桥，分成小组向荒原撤离。护路部队不跨越未知雷区追击，只记录方向，通知沿线居民避开武装人员。几个小时后，先后有三批人把武器留在路边，步行走向黑石检查线。
尚未投降者不再具备统一通信。
副指挥员把这个状态写成“成建制战斗停止”，没有写“高原已经安全”。内堡仍有未清房间，西峡谷车辆可能藏着爆炸物，通往牧场的道路上还横着一枚未爆弹。
中午前，石脊架起临时步行桥。
药箱、电池和饮水由人背过断口。第一批到达要塞的补给没有弹药，只有输液、保温毯、面包和修复水管用的夹具。
林锐一行在下午回到断桥。
最高指挥官躺在担架上，意识已经恢复。他几次要求与部下通话，没有获准。押送组让他得到与其他伤员相同的水和保温毯，也没有替他遮住沿路被炮火击坏的车辆。
旧测量桥来不及重建。
工程员在沟上架设双绳，先转移伤员，再送证物。担架悬过裂沟时，所有人停止无关动作。一本密码本比人轻得多，却排在最后。
林锐最后一个渡过。
中继屋电话传来更新：蓄水站未爆弹尚未排除，牧场支管预计傍晚修复，东门两名伤员已经完成手术。
没有新的炮声。
风仍从高原西侧吹来，每个人都下意识等着远处的第二个声音。等了很久，只有临时桥上木板被踩动的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