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链接稳住之后，一连半个月，杰出商贸的订单量都维持在高位。仓库每天打包发货不停，财务那边统计报表的时候，看着一路向上的流水，脸上都带着笑意。
公司算是真正站住了脚跟，不再是靠着一两单运气活着的小作坊。
这天下午，闵杰正在仓库核对一批新到的充电宝货，手机响了，是之前在华强北认识的一个供货商老杨打来的。
“闵老板，晚上有空没有？这边几个做3C配件的朋友凑个局，就在附近的私房菜馆，都是产业园里面做电商和供货的同行，一起吃顿饭聊聊天，认识一下，多个朋友多条路。”
闵杰稍稍顿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这种饭局是什么路子。圈子里的局，很少是单纯吃饭交朋友，要么是互通货源信息，要么是互相摸底，看看你这家新来的公司到底是什么底细。有真心想合作的，自然也有抱着打探虚实、看能不能拿捏你的心思过来的人。
换做以前，他大概率会直接推掉。
但是跟着马爷学了这么久，他慢慢明白，做生意躲不开圈子。一直闭门造车，消息闭塞，别人在暗地里抱团，你一个人单打独斗，早晚要吃亏。与其一直回避，不如过去看看，沉住气，多看少说。
“行，晚上我准时到。”闵杰应了下来。
跟仓库主管交代好入库抽检的事情，他回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刻意穿很贵的衣服，就是一件干净的深色短袖，一条休闲长裤，看着朴素利落，不刻意张扬，也不会显得邋遢。
傍晚六点半，闵杰按照地址找到那家私房菜馆。店面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头不起眼，里面包厢却装修讲究。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老杨看见他，笑着起身招手：“闵杰来了，快坐。”
包厢里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在座的，有几个做供货档口的老板，还有两个是产业园里面体量不小的电商店主，其中一个，闵杰还有印象，正是上次暗地里找人给他刷差评的老周。
老周也在，看见闵杰，脸上挤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主动搭话。
闵杰心里有数，面上不动声色，朝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拉开空位坐了下来。
菜慢慢端上桌，酒也倒上。开头的气氛还算缓和，大家先是随便聊聊行情，说今年平台流量越来越难做，运费、原材料都在涨，利润被压得越来越薄。
有人主动问闵杰，杰出商贸这款快充套装，货源是哪里拿的，能不能共享一下渠道，甚至还有人旁敲侧击，问他拿货价多少。
这些话听着是随口一问，其实都是在摸底。优质稳定的货源，就是一家店铺的底牌，随便说出去，等于把自己的优势拱手送人。
闵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不生硬，也不交底。
“就是华强北里面找的普通档口，也是对比了很久才定下的，签了长期的保密供货协议，不方便多说。大家要是想找靠谱货源，倒是可以自己多跑几趟市场，多比对样品，多留点心眼，避开那些样板和大货不一样的档口。”
一句话，轻轻把话题挡了回去，还顺带提了一句样板货的坑。
老周坐在斜对面，听见这话，嘴角扯了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旁边一个做耳机的老板，四十来岁，姓周，大家喊他周哥，看着性子外放，话比较多。他笑了笑，盯着闵杰：“闵老板年轻有为啊，才开公司没多久，一款品直接爆起来，不少人都眼红。不过做电商这一行，不是爆一款就稳了，水很深，有些规矩，新人不一定懂。”
这话里面带着敲打，意思很明显，告诫他不要太冒头。
闵杰看着他，神色从容：“确实还有很多要学的，以后还要各位前辈多提点。该守的规矩，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周哥笑了，“大家都是在这一行吃饭，互相给口饭吃，别搞得剑拔弩张。有的人一门心思只想自己吃肉，别人连汤都喝不上，那后面难免生出麻烦。”
这话几乎是明着敲打，隐隐就是在说之前那次差评的事情。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几秒，气氛微妙起来。老杨在中间打圆场，连忙笑着岔开话题，说起最近新出的芯片行情，把紧绷的气氛冲淡了一些。
酒过三巡，话题慢慢转到别的地方，有人聊资源、聊人脉，说周末还有一个更大的商会小聚会，里面不少是深圳这边做实业、做供应链的大佬，门槛不低，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那个圈子不一样，里面的人，资产体量跟我们不是一个级别，去了能拿到很多一般人接触不到的资源。”周哥慢悠悠开口，扫了一眼闵杰，“不过想要进去，要么有熟人带，要么手里有拿得出手的盘子，不然人家根本懒得搭理。”
闵杰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听得出来对方的意思，是在告诉他，他现在这点体量，在别人眼里，依旧只是刚起步的小老板，距离真正的圈层，还差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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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这时终于开口，慢悠悠看着闵杰：“闵老板，我听说你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导师，叫马爷？圈子里偶尔有人提起，说看人看事很准。”
闵杰抬眼看向他：“嗯，跟着学过一段时间。”
“哦？那可不简单。”老周似是感慨，“马爷那个人，一般人很难搭上关系，没想到闵老板还有这份机缘。就是不知道，学到的东西，能不能一直用得住。商场里面，光会看人心不够，有时候还得懂得妥协。”
这话藏着试探，也带着一点试探性的拉拢或者警告。
闵杰心里清楚，老周是在掂量他的底气，想看看他是不是靠着马爷撑场面，本身没有多少本事。
“学到的道理，我慢慢在消化。”闵杰淡淡回道，“妥协要看是什么事。公平竞争，我接受；歪门邪道的手段，我不会妥协。”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卑不亢。
老周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顿饭吃到快八点，大部分人都陆续起身告辞。老杨留下来，拍了拍闵杰的肩膀，压低声音跟他说：“刚才周哥和老周他们，就是敲打敲打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在这个圈子扎根久了，习惯了新人听话。你这次爆品抢了不少流量，难免有人不舒服。”
“我明白。”闵杰点点头。
“还有那个周末的商会局，实话跟你说，里面鱼龙混杂，有正经做实业的老板，也有不少只想抱团垄断货源、拿捏下游卖家的。你要是想去长长见识可以，但是千万别随便许诺什么，也别轻易跟人签口头的合作约定。”老杨提醒道，“里面坑不少，很多人表面客客气气，转头就给你下套。”
闵杰记下他的提醒，跟老杨道别，走出菜馆。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驱散了包厢里面酒气和闷意。
坐在车里，闵杰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靠在座椅上，回想刚刚饭局里面所有人的话，每个人的试探、敲打、暗藏的心思，一一在脑子里过一遍。
以前在工厂做组长的时候，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车间工人，矛盾直白简单，吵几句，讲清楚道理就能解决。
可到了这个商业圈子里面，所有人说话都裹着一层壳。笑脸之下，可能是算计；客套背后，藏着试探。一句轻飘飘的话，里面能藏好几层意思。
马爷教他看懂信号、看懂潜台词，今天这一顿饭，就是活生生的现场课。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马爷发了消息，简单说了今晚饭局的经过，包括几个人的敲打，还有那个周末商会聚会的事情。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马爷的消息回过来。
“有人敲打你，说明你已经有了威胁别人的分量。圈层的门槛，从来不是一张邀请函，也不是一顿饭。是你手里的盘子，是你不可替代的价值。没有价值的时候，挤进去，也只是别人眼里凑热闹的外人。”
闵杰盯着这行字，慢慢琢磨。
没错。
他现在就算想方设法挤进那个商会的饭局，公司盘子不够大，没有拿得出手的实力，别人最多礼貌客套两句，不会跟他共享核心资源。想靠混饭局、攀人脉走捷径，根本行不通。
人脉是等价交换，不是单方面攀附。
他收起手机，发动车子往产业园方向开。
路上，他心里有了打算。周末那个商会局，可以去一趟。不是去讨好谁，不是急着抱大腿，就是去长长见识，看看更高一层的圈子是什么样子，看看那些大佬的思路。但是心里要守住底线，不轻易许诺，不被别人画出来的大饼牵着走。
回到产业园，办公室灯还亮着，是小唐在整理今天的售后台账。
“杰哥，回来了？饭局顺利吗？”
“还行，就是听听圈子里面的声音。”闵杰走过去，翻看了一眼后台数据，订单依旧稳定，差评很少，都是正常买家的合理反馈，“后面几天，我们把另外两款备用品的样品安排测试，不能只押在一款快充上面。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小唐连忙点头记下。
闵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产业园成片厂房外绵延的城市灯火。
他才刚刚迈出很小的一步。
眼下这些同行的敲打、饭局里面的试探，都只是前路里面微不足道的关卡。
想要走得更远，不是靠饭局上的客套寒暄，不是靠嘴上的周旋，归根到底，还是要把公司的盘子做大，把产品、供应链、口碑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等他的实力足够，圈层的大门，才会真正向他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