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船仗着船大炮多,不断变换航向,试图找空隙突进。它的炮弹虽打不穿钢甲,可接连落在甲板和炮位附近的爆炸,仍让庆远号的炮手们打得提心吊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发炮弹会不会正好落在自己头顶。
罗大右盯着敌船的每一次机动,不断调整庆远号的航向和炮位分配。两舷炮位在他的号令下,一会儿左舷齐射、一会儿右舷齐射,始终保持对敌船的正面压制。周秉文在炮位之间来回奔跑,哪里火力弱了,就赶过去补位,嗓子都喊哑了。
敌船在又一次绕行中,终于露出一个破绽——它急于从庆远号左舷尾后绕过去,把整个左舷暴露在庆远号的正侧。罗大右抓住这个时机,沉声喝道:“左舷,全力齐射,打它左舷水线!”
左舷所有可用火炮齐齐开火,炮弹密集地砸向海盗船左舷吃水线。几发命中,木板炸裂,浪花翻涌,敌船左舷开始进水,船身微微倾斜。海盗船上传来更慌乱的喊叫,有人开始在甲板上砍断绳索,像是要放小船逃走。
德成额早已闻讯赶到舰桥。他望着海面上那艘正试图绕侧的海盗船,神色冷静,对罗大右道:“它想绕侧翼,别让它得逞。主炮能动吗?”
舰艏主炮在昨夜的巨浪中受了点损,炮架有些松动,还没彻底修好。周秉文在炮位下高声回报:“主炮炮架松了,硬打容易错位!管带,我用侧舷炮缠住它,让主炮班抢修!”
“不行,来不及了。”德成额摇头,“主炮打不了,就用侧舷炮。传令,左舷右舷交替开火,压制它,逼它正面冲过来,别让它绕到咱们尾后。”
罗大右领会了意图,立刻重新部署炮位。
庆远号调整航向,以舰首略微偏向海盗船的方向,让右舷侧炮始终正对敌船,不露侧后。两舷炮位交替装填、交替射击,炮弹一轮紧过一轮,死死压制住那艘试图绕行的海盗船。
海盗船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绕行了几次都被密集的炮击挡了回来。它见绕不过去,索性放弃周旋,转为正面冲击——它依仗自己船大、炮多、人多,想硬顶着庆远号的炮火冲上来接舷。
“它要接舷!”周秉文在炮位里看得真切,大声警告,“管带!别让它靠上来!它船上有几百个海盗,一接舷咱们就要打白刃战了!”
甲板上,覃光宗已经带着亲卫连集结完毕。士兵们端着改良燧发步枪,枪刺上膛,列成两排守在船舷内侧,准备在敌船靠上来的一瞬间,用密集的排枪和刺刀把跳帮的海盗挡回去。覃光宗手按腰刀,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敌船,对身边的士兵道:“都稳住,枪口对准舷边,谁跳上来打谁。”
罗大右沉声下令:“炮位,全力开火,瞄准它船艏水线,炸它!”
这一轮,庆远号不再留手。右舷所有可用火炮齐齐瞄准海盗船船艏吃水线附近,连续数轮齐射。炮弹命中处,木板被炸得粉碎,浪花裹着木屑翻涌。
海盗船顶着炮火又冲了近两百丈,船艏已经多处漏水,航速明显下降。可它依旧不肯退,船上的海盗挥舞着弯刀,狂叫着准备跳帮。双方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三百丈,敌船上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朝庆远号射箭、打火铳。
就在这时,一发一百二十八毫米炮弹精准命中了海盗船船艏下方的弹药舱区域。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海盗船船艏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整艘大船被炸得剧烈震颤,船艏几乎被整个掀飞,海水疯狂涌入。紧接着,连锁殉爆接连响起,火药舱、弹药库相继炸开,火势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三千吨的海盗巨舰,就在这一连串的爆炸中,被彻底拦腰炸断。船身迅速倾斜、断裂,无数海盗惨叫着跳入海中。不到一刻钟,这艘横行南洋的海盗主力船,便在海面上急速下沉,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翻涌声中,彻底没入海中,只留下一大片飘浮的残骸、木板和挣扎的落水者。
海面上,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庆远号孤零零地停在这片残骸之上,舰体上还冒着几缕硝烟,船身多处带伤。甲板上,亲卫连的士兵们还保持着警戒姿态,枪口对着海面;炮位上的炮手们瘫坐在炮座旁,大口喘着气。周秉文抹了一把满脸的黑灰,冲舰桥方向比了个手势——赢了。
罗大右望着那片海面,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转头对德成额道:“大人,敌舰沉了。咱们也伤了,得先清点损失。”
德成额点了点头,神色没有松懈:“先清点伤亡和损失。再派人下海,捞几个活的上来——留活口,审清楚这船是哪一路的,为谁卖命。”
战斗结束,庆远号转入应急处置。郝岐山带着医丁,在舱内和甲板上奔走,为受伤的水兵止血包扎。伤者大多是被弹片划伤、被震伤,伤情不重,没有牺牲。
周秉文带着炮兵班清点火炮,一门一百二十八毫米舷炮炮座震裂需返厂检修,三门炮的防雨罩和瞄具受损,其余火炮尚可战斗。轮机舱报来,昨夜渗水的锅炉管路虽已加固,但仍需彻底检修,动力系统暂时只能维持中低航速。
罗大右把这些损失逐条报给德成额。德成额听完,沉默片刻,道:“船伤了,动力打了折扣,火炮也损了两门。这一带不是久留之地,海盗未必只有这一艘。全速的话,咱们还能撑多久?”
罗大右算了算:“按现在的中低航速,到厦门还得走上一天多。若能抢修出八成功力,一天内可到。”
“那就抢修。”德成额拍板,“轮机班轮值守夜抢修,尽量恢复航速。同时派小艇捞俘虏,审清楚敌情,别在这片海上干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