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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江炮梦:大梦归尘 / 第 32 章

第211章 八百里折入京华

德成额踏步登上舰桥高位,海风拂动衣角,他目光平视前方开阔海面,语气沉稳,当众下达启航指令:全员就位,解除锚地警备,拔锚起航,执行原定南下海试航线,前往厦门海域。

指令层层传递、逐级落实,舰桥舵手、轮机指挥官、甲板士官同步应答。

低沉的轮机轰鸣声再度响起,贯穿整艘钢制舰体,巨大船锚顺着舰链缓缓出水,带起成片白色浪花。巍峨庞大的庆远号缓缓调转舰首,脱离码头泊位,平稳驶出宁波港防波堤,再度驶入外海开阔水域。

南下途中,各项既定海试科目全面重启:复杂洋流稳定性测试、全速续航数据采集、多角度舰载火炮精度校验、突发敌情应急处置演练、远洋通讯信号测试,全舰官兵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严格按照海试章程逐项核验记录,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误差。

庆远号扬帆南下的同时,来自东南三省的多份重磅官方奏折,正沿着全国驿道路网,日夜兼程向京城汇聚。

递交顺序、递送层级严格分明:最先抵京的是闽浙总督的常规报备文书,简要陈述宁波港口突发擒夷事件、市面舆情波动、近海临时布防调整,作为地方常规事态报备;紧随其后的是浙江水师提督苍保、宁波知府李廷玉的联合署名奏折,详细汇报地方连夜合议经过、文武争辩细节、战俘关押现状、密档封存流程、地方处置难处;最后抵京、分量最重的,是德成额直达御前的核心加急奏折与全套密档译文摘要。

此时的大清京师,朝堂政局正处于难得的平稳休整期。

历时数年旷日持久的白莲教大叛乱,波及川、楚、陕、豫、甘五省,耗空国库、拖累民生、动荡朝纲,如今彻底肃清平定。嘉庆帝登基以来最棘手、最凶险的内乱隐患彻底根除,朝堂所有施政重心尽数向内收拢,全力聚焦吏治整顿、流民安抚、农耕恢复、税赋休整。

皇帝日夜勤政,只求稳住动荡多年的江山,休养民力、充盈国库、肃清吏治弊端,让天下彻底安定。

也正因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内政维稳,嘉庆帝对遥远的东南海疆,始终疏于关注、缺乏警惕。

在他数十年的执政认知与朝野固有常识里,西洋外商盘踞东南口岸,唯一所求便是通商牟利、贩运货物、赚取白银,虽偶有洋商跋扈、走私偷税、越界游荡的小乱象,但始终局限于商贸纠纷,从未出现大规模武装犯边、觊觎疆土、武力入侵的先例。

纵观大清百年海疆记录,历代前朝文书、督抚奏报、海防旧档,皆无西洋列国大举侵华的记载。朝野上下自上而下形成统一固有认知:外夷唯利是图、无争霸野心,只要维持通商秩序、适度安抚约束,东南海疆便可长治久安,无需耗费巨资革新军备、更改祖制水师体系。

数十年的安稳假象,让整个朝堂彻底放松了海防警惕。

一连多日,御书房理政平稳有序,各地奏折多为农耕收成、吏治考核、税赋收缴、流民安置的常规内政事务,无大乱、无大变、无大祸,直至东南三份重磅奏折接连送入宫中,彻底击碎了京师朝堂的平静。

这一日清晨,嘉庆帝按照常规理政顺序,逐一批复各地普通奏章,神色平淡、心绪安稳。待翻阅至最后一叠八百里加急密折,看到德成额署名与舟山擒夷、外夷窥探海防、英军侵华密档字样时,他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端坐御案之前,摒退左右内侍,独自持折逐字阅览,一字一句细细品读,不漏半点细节。

奏折前半段记录的海试经过、偶遇敌船、零损俘敌,尚且属于突发军务事件,并未让皇帝过度动容。可随着后半段密档情报逐条铺开,英军系统性布局大清海疆的完整阴谋,赤裸裸摆在眼前。

数十年间,英国以东印度公司为外壳,以通商贸易为掩护,持续派遣侦察船、测绘兵、情报人员潜入大清近海,逐年逐片测绘完整海图,精准标记所有港口水深、暗礁分布、炮台位置、水师营址、驻防兵力、换防空档。

密档清晰记载,英军早已完成远东舰队扩编,制定了分步侵华战略:先以侦察渗透摸清虚实,再以商贸垄断掠夺白银、掏空国库,最后找准时机武力叩关、攻占口岸、驻军近海,逐步蚕食东南疆土。

一条条情报、一页页译文、一件件实证,层层叠加,彻底颠覆了嘉庆帝数十年的固有认知。

他执掌江山多年,见过藩王作乱、官吏贪腐、流民暴动、地方割据,对内乱治理早已得心应手,却从未料到,看似安分牟利的西洋外夷,早已在东南海面暗藏杀机、磨刀霍霍,布局多年、蓄势待发。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双方悬殊的军备差距。

大清百年沿用旧式木质水师战船、前膛老式火炮,军纪松弛、战力孱弱,朝野上下自以为固守祖制便可保海疆无虞。可德成额奏折写实记录的庆远号实战表现、西洋近代军工的标准化体系、火炮射程威力、舰船航速防护,清晰印证:旧式水师在西洋近代军备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不堪一击。

此次零战损俘获五十名正规英军,绝非侥幸,是新式钢制战舰、新式后膛火炮的绝对代差战力碾压。所谓的百年海疆安稳,根本不是大清海防稳固,只是洋人尚未完成最终备战,刻意隐忍蛰伏的假象。

通篇奏折阅览完毕,御书房内死寂无声。

嘉庆帝久久沉默,眼底的平淡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凝重与冷肃。数十年天朝上国的固有认知、百年海疆无大患的朝堂定论,在铁证面前彻底崩塌。

他抬手轻揉眉心,压下心底震动,随即放下奏折,沉声传旨:即刻传谕军机处,命所有军机大臣、六部堂官、御前大臣,即刻入宫,御前奏事,不得延误、不得缺席。

一道紧急圣旨,瞬间搅动整座紫禁城。

原本平稳有序的朝堂瞬间炸开,消息极速传遍六部九卿、大小衙门:东南海疆大捷,大清新式钢舰零损俘获英国正规侦察兵,查获洋人暗藏多年的侵华密档,西洋外患已然成型。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满朝文武尽数知晓此事,朝堂官员迅速撕裂分化,壁垒分明、针锋相对的守旧、革新两大派系,当场形成对立,临时朝会尚未开启,私下争辩已然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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