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的血腥气还没散。
崇祯站在冷风里,玄色劲装的袖口沾了几点暗红。他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王鳌永等人的血正顺着纹路慢慢凝固。
“报——!”
一名满身血污的传校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午门,声音凄厉:“陛下!逆贼李自成先锋三千骑,已至京郊三十里!昌平守军溃散,贼军……贼军正朝京郊炼钢作坊扑去!”
崇祯的身子猛地晃了晃。
三十里。
快马不过半个时辰。
“苏先生!”崇祯猛地抬头,对着空荡荡的天幕嘶吼,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你听到了吗?贼军到了!作坊里只有骆养性的几百锦衣卫,挡不住的!”
他猛地跪倒在血泊前,双手死死抓着虚空,像是要抓住宅控制台后的苏尘。
“求先生救我大明!不要什么图纸了,也不要什么工艺了!先生手里定有成品的钢刀,空投一万柄……不,五千柄!只要五千柄,朕就能守住京城!”
现代监控中心。
苏尘坐在椅子上,右手掌心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崩开,鲜血洇透了纱布,顺着指缝滴在控制台上。
林晚秋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法务函,脸色难看。
“苏尘,顾鸿章动手了。”
她把纸拍在桌上,“他通过法务部发了禁令,以‘用途不明、存在安全隐患’为由,强行核减了我们六成的工业原料采购额度。现在供应商全在观望,后续的焦炭和矿石进不来。”
苏尘盯着屏幕,没看那张纸。
屏幕里,崇祯那张写满了绝望和哀求的脸被放得极大。
“苏先生!说话啊!”崇祯在天幕里咆哮,“朕求你了!”
苏尘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得像冰:“大明皇帝,你清醒一点。”
“清醒?朕怎么清醒!”崇祯指着城外的方向,“贼军的马蹄声朕都能听到了!你让朕怎么清醒!”
“一万柄钢刀,我确实给得起。”
苏尘忍着手心的剧痛,左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但给了之后呢?这仗打完了,下一仗呢?等这一万柄刀崩了口、生了锈,你是不是还要跪在这里求我再投一万柄?”
“授你鱼,你撑不过今晚;授你渔,大明才有万世。”
苏尘猛地站起身,逼视着屏幕里的崇祯,“这一炉,必须你自己炼!”
“可作坊已经停了!”崇祯绝望地喊道,“工匠们说那是妖法,说王鳌永他们是死于天谴!没人敢靠近高炉,火都快熄了!”
大明京郊,炼钢作坊。
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上此时一片死寂。
几百名工匠缩在角落里,看着那座还在冒着残余青烟的高炉,眼神里全是惊恐。
“那是妖术……王大人死得惨啊。”
“天幕降下神罚,咱们这些凡人掺和进去,是要遭报应的!”
流言像瘟疫一样散开。
作坊外围,已经能看到成群结队的流民在徘徊。他们手里拎着木棍和石块,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煽动下,正试探着向作坊大门逼近。
“砸了这妖炉!还我大明太平!”
“天幕误国!烧了这作坊!”
骆养性横刀立马守在门口,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身后的锦衣卫虽然刀已出鞘,但面对成千上万的流民,底气显然不足。
现代办公室内,灯火晦暗。
苏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晚秋:“晚秋,权限全开。既然他们说是妖法,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系统,开启白银权限——标准工业校准模式!”
嗡!
大明作坊的上空,天幕陡然炸开万道金光。
原本昏暗的作坊瞬间被照得亮如昼。
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工匠们惊恐地抬起头,只见作坊斑驳的墙壁上,竟然凭空浮现出一行行巨大的、散发着金色微光的符文。
【批次编号:001】
【实时炉温:1380度——偏低,需加压!】
【耗材配比:精矿石三份,焦炭一份,石灰石……】
“那是……字?”老张头大着胆子往前蹭了几步。
他是作坊里资格最老的大匠,虽然不识字,但那些金色符文旁边,竟然还配着极其直观的刻度图和漏斗形状的标识。
“苏先生显灵了!”老张头猛地跪下,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爬向鼓风机,“快!加压!先生说了,火不够大!”
苏尘的声音通过天幕,在作坊上空轰然炸响:
“所有工匠听令!按照金色符文所示操作,错一分,毁一炉;准一分,成一刀!”
“老张头,看准那个漏斗!那是投料的时间刻度,金光闪烁三次,投料一担!”
苏尘强忍着右手的剧痛,白银权限的工业审计逻辑被他强行转化成了最直观的视觉指令。
在大明工匠的眼里,那不是枯燥的数据,而是神灵在手把手地教他们炼铁成钢。
原本模糊的操作,在金色符文的强行纠正下,变得无比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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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炭!”
“拉风箱!快!”
作坊内,原本半熄的高炉再次爆发出惊人的热浪。
作坊外,流民们被这漫天金光和苏尘雷鸣般的声音震慑,纷纷丢下石块跪倒在地。
“神迹……真的是神迹!”
骆养性看着高炉内翻滚的铁水,原本冰冷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大明的火种。
半小时后。
“开炉——!”老张头嘶哑着嗓子吼道。
赤红的钢液如同岩浆一般,精准地注入了早已准备好的标准模具中。
没有毒烟,没有异象。
只有纯粹的、令人心醉的金属光泽。
苏尘在控制台前,看着系统实时反馈的数据,眼神紧绷。
“冷却!淬火!”
刺啦——!
白烟升腾。
第一批六十柄标准钢刀,在这一刻正式成型。
崇祯此时已经赶到了作坊。
他顾不得皇帝的威严,直接冲到冷却池旁,亲手抓起了一柄还没完全退温的钢刀。
刀身笔直,刃口在金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然。
“这……这就是钢刀?”
崇祯随手从身边的锦衣卫手里夺过一柄制式铁剑,狠狠一挥。
锵!
火星四溅。
那柄跟随了锦衣卫多年的精铁长剑,竟然像朽木一样,被瞬间斩断。
断口平整如镜。
“好刀……好刀啊!”崇祯抚摸着刀身,眼泪夺眶而出。
他转头看向那六十柄整齐码放的钢刀,又看向那些满脸汗水却神采奕奕的工匠。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苏尘那句话。
靠求来的刀,守不住大明;靠自己炼出的刀,才能横扫天下。
“骆养性!”崇祯举起钢刀,声音嘶哑却有力,“传旨!作坊周边五里划为禁区,敢有靠近者,杀无赦!”
“领命!”
现代办公室内,苏尘看着大明第一批工业产出的数据,终于长舒一口气,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右手伤口处的鲜血已经凝固,粘在控制台上。
“总算迈出了第一步。”林晚秋走过来,轻轻替他包扎,“但顾鸿章那边……”
“他蹦跶不了多久了。”苏尘看着屏幕,眼神幽深。
屏幕的大明端,崇祯正视若珍宝地擦拭着那些钢刀。
然而,苏尘却微微皱了皱眉。
在系统的高倍放大下,他发现那些刚出炉的钢刀刃口上,隐约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青色冷光。
那光泽……
竟然和他之前在地宫残片上看到的异象如出一辙。
难道工业化进程的加速,让那些高维污染也跟着产生了变异?
还没等他细想,控制台上的天幕画面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原本静静悬浮在屏幕一角的《明史》虚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拨动,开始疯狂地自动翻页。
哗啦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林晚秋惊呼。
苏尘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着那本史书。
只见史书的最后一页,原本清晰标注着的“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甲申之变”的时间刻度,竟然在金光中诡异地扭曲、跳动。
原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在苏尘惊骇的注视下,那个代表着大明终结的刻度,竟然猛地向前跳了一大截。
三天。
大明覆灭的倒计时,竟然诡异地提前了。
苏尘的手指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怎么会这样?
明明炼出了钢刀,明明提升了国运,为什么历史的终点反而加速逼近了?
屏幕里,崇祯还在兴奋地挥舞着新刀,浑然不知死神已经把镰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天幕上的《明史》翻页声戛然而止。
一行血红的大字,在苏尘眼前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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