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郊炼钢作坊。
惨青色的毒烟从高炉内喷涌而出,像是有无数条阴冷的毒蛇在空中扭动。
“退后!全部退后!”
骆养性嘶吼着,手中的绣春刀横在胸前,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挪。
在那翻滚的烟雾中心,高炉的铁水中竟然隆起了一块暗青色的巨大结晶,形状扭曲狰狞,仿佛某种蛰伏在岩浆里的怪物正要破壳而出。
“炉中生妖……这是炉中生妖啊!”
周围的工匠们早已跪倒一片,额头死死抵在泥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现代仓库监控室内,苏尘猛地撑住桌面。
右手掌心的燎泡再次破裂,钻心的剧痛混杂着识海中沈先生残余意志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苏尘,你脸色不对!”林晚秋急声喊道。
走廊尽头,沉重的皮鞋声已经响起。陆承舟带着审计团队,正一步步逼近这间核心监控室。
“别管我,守住门!”
苏尘咬碎了牙根,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
这世上哪来的怪物?
只有被动了手脚的化学反应。
“系统,开启白银权限——工业流程审计模式!”
嗡的一声。
苏尘的视线瞬间变了。
原本混沌的惨青色烟雾在他眼中化作了一串串飞速跳动的化学元素符号。
识海中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苏尘闷哼一声,鼻腔里渗出一丝鲜血。
系统界面疯狂刷新,一排排现代工业参数正与大明作坊的实时数据进行高频对撞。
【警告:检测到异常催化剂介入。】
【成分分析:苦盐、高浓度磷化物、紫色死气残留物……】
苏尘看着那排红得发黑的字迹,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冷笑。
果然是人祸。
“骆养性!”
苏尘的声音通过天幕,在作坊上空如惊雷般炸响。
原本惊恐欲绝的骆养性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这炉子里没妖,只有鬼!”
苏尘的声音冷冽如冰,穿透了那层层毒烟,“那是磷化物遇热产生的异象,有人在淬火剂里动了手脚!”
骆养性愣住了。
“鬼……人鬼?”
“对,内鬼!”
苏尘强忍着识海的撕裂感,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滑动。
他调取了这批耗材传送的原始记录。
画面放大,再放大。
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现代防伪封签,在高清镜头的捕捉下,露出了极其细微的划痕。
那是被人用薄如蝉翼的刀片挑开后,又用大明特有的火漆和蜡封伪造的痕迹。
在物资从天幕降临到入炉的短短三个时辰内,有人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偷梁换柱。
“系统,锁定异常批次领用人!”
红光在监控画面中闪烁。
苏尘的视线穿透了重重烟雾,最终死死钉在作坊西南角的三个储物罐上。
“骆养性,封锁西南角!”
苏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气,“第三批次领料人,一共七个,全部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骆养性眼神一厉。
只要不是妖怪,他骆养性就没什么好怕的。
“锦衣卫听令!”
绣春刀出鞘,寒芒如电。
“封锁作坊!西南角那七个人,一个也不准放跑!”
原本正缩在角落里,企图趁乱逃跑的几名工匠脸色瞬间惨白。
其中一个领料官打扮的男人猛地拔出短匕,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扑倒在地。
“泼石灰水!”
苏尘再次下令,“按我给的比例,立刻中和毒烟!”
几桶石灰水兜头泼下。
刺啦一声,白烟升腾。
那尊原本狰狞扭曲的“怪物”结晶,在剧烈的化学反应下迅速崩解,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烂泥之中,露出了几块已经报废、呈现出暗红色的钢坯。
大明金銮殿上。
崇祯死死盯着地板。
苏尘将那份被挑开的封签,以及领料官伪造火漆的高清截图,直接投射在了大殿正中。
现代的防伪纹路,配上大明的红火漆,显得格外讽刺。
“朕的眼皮子底下……”
崇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的锦衣卫,朕的作坊,竟然成了漏风的筛子!”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查!给朕查到底!”
现代仓库。
惨青色的毒烟在屏幕中逐渐散去。
苏尘关掉了实时语音,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右手被烫起的燎泡再次破裂,血水粘在键盘上,触目惊心。
“苏尘,顾鸿章的人到门口了。”
林晚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迫感。
“陆承舟在敲门,他带了专业的审计设备。”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写着“快跑”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半张脸,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抹了一把鼻尖的血,眼神从虚弱转为狠戾。
“让他们敲。”
苏尘嘶哑着嗓子,“内鬼既然露了头,那现代这边的局,也该收网了。”
大明作坊内。
骆养性亲手从废墟里拎出了那个体若筛糠的领料官。
对方的官服已经被石灰水烧得千疮百孔。
“说,谁指使你的?”
骆养性一脚踩在对方的胸口,绣春刀的尖端抵住了那人的喉咙。
领料官绝望地看着天幕,嘴唇剧烈颤抖。
骆养性猛地撕开对方的内衬。
一枚刻着“内阁”字样的令牌,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骆养性瞳孔骤然缩紧。
就在他准备俯身捡起令牌的一瞬间,那名领料官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对着天幕。
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竖在唇边,对着苏尘所在的监控镜头,做了一个诡异的噤声手势。
下一秒,黑血从他嘴角溢出。
“陛下!苏先生!”
骆养性惊呼一声,“他服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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