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张床被送到守名殿。
空白名牌单独封存。
百宗盟没有公开征集坐床者。
一旦消息传开,必然有人为了席位、突破或宗门利益主动报名。自愿不等于没有被环境逼迫。
晏无归先恢复淘汰夜秩序。
被提前三日的钟声无法倒回,已经完成的挑战继续有效;因九席异常中止的队伍,获得次日补赛资格。
天亮后,九席暂时确定七席。
青玄宗、玄天宗、北岳剑门、百炼谷与孤峰队保留资格,另外两支队伍在淘汰夜最后一轮胜出。
新晋队伍中,第一支来自听潮阁。
领队洛潮生,二十三岁,大灵师后期,擅长以水声判断阵法变化。听潮阁此前始终保持中游积分,直到淘汰夜才展露真正实力。
第二支是无尘寺。
领队净行,二十五岁,大灵师巅峰,修闭口禅,入城以来从未说过一句话。队伍所有决定都由他以木牌书写。
两人的身份只在此处落锚。
更多背景没有一次铺开。
剩余两席将在补赛后产生。
第九席却仍缺回返位置。
晏无归翻遍守名人旧档,找到三百年前的记录。
当年坐在第九位置的人并非陆姓修士。
那名陆姓持有者只负责保管空白名牌。
真正守在门口的人没有姓名。
档案称其为“归客”。
归客每次开启九席,都要承受所有回返者的第一段记忆。久而久之,他会忘记自己,只记得别人从哪里回来。
三号客可能继承了这个位置。
也可能正是当年的归客。
夜宸问:“为何必须有人坐?”
晏无归答:“旧阵需要活着的判断。”
回返者可能是本人,也可能是借名、残魂或被旧天道修改过的替代者。
第九位置负责决定开不开门。
这项判断不能交给死规则。
问题不在位置本身。
而在一个人不该永远被钉在那里。
“轮换。”苏清月道。
她提出将半张床拆成九把椅子。
每次开门,由九席持有者各承受一部分回返记忆,并共同作出判断。
没有永久归客。
也没有一人替所有人遗忘。
方鹤通过阵镜听见,立即指出风险。
九个人的判断可能永远无法一致。
“那就不开。”夜宸道。
回返不是必须完成的奖励。
如果连九名守门人都不能确认安全,门本来就不该开。
晏无归没有立即同意。
九席旧阵由三百年前正统尊路留下,拆改可能永久损伤通往中州的资格。
这关系凡域所有宗门。
不能只由青玄宗决定。
议会开始前,周柏把永久归客的代价写在正中,没有先写九席能带来的中州资格。顺序改变后,各宗首先讨论的是谁承担,而不是能获得什么。
主张使用死囚的宗门被要求回答一项问题:失去自身记忆是否属于原判刑罚。没有一份凡域律令把“替所有人守门”写进死刑。
轮派弟子的方案看似公平,却会让弱宗更难拒绝。强宗可以派有护魂宝物的人,小宗只能把最有潜力的弟子送上椅子。
晏无归始终没有以盟主身份投票。他本身就是三百年前被留下的守名人,若由他先表态,许多宗门只会顺着威望选择。
严冬通过阵镜参与。他只说邱河残魂不愿开放记忆,百宗盟便尊重了;活着的归客更不该被默认失去拒绝权。
意见因此逐渐从“选谁牺牲”转向“能否拆分代价”。洛潮生与祝百锻的方案才真正进入讨论。
百宗盟召开公开议会。
这一次不公布何照与陆沉渊,只说明第九席回返规则与永久归客代价。
宗门意见迅速分裂。
有人主张保留旧制,从死囚中选择归客。
有人愿意由宗门轮派弟子。
也有人认为只要能打开中州尊路,一人的记忆代价可以接受。
赵昊刚稳定大灵师中期,坐在青玄宗席位后方。
听到“可以接受”时,他把长枪轻轻放到桌上。
“谁接受?”他问。
说话的长老没有回答。
赵昊也没有继续逼问。
问题已经足够清楚。
若代价合理,先说愿意由谁承担。
洛潮生提出第三种方式。
听潮阁可以用水声保存回返者第一段记忆,让归客只作判断,不必全部承受。
祝百锻则能打造九把承忆椅。
净行在木牌写下两个字。
“共审。”
不同宗门的能力开始拼出可行方案。
不再只靠夜宸一人提出答案。
陆承天一直没有表态。
直到议会过半,他才递出玄天宗封河印旧图。
图中记载,封河印最初不是困住名字,而是替归客暂存无法判断的回返者。
若九席共审失败,封河印可以让门后之人等待。
不是杀死。
也不是强行放回。
陆沉渊后来把封印改成九个名字,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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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现在交出来?”夜宸问。
“因为我兄长已经现身。”
陆承天承认自己此前隐瞒旧图,是想先确认陆沉渊是否还活着。
他有私人立场。
也愿意承担隐瞒带来的质疑。
夜宸没有立刻接受合作。
旧图需要方鹤、秦知微与晏无归分别核验。
临时决定通过前,各宗还增加一条限制:承忆椅不得与宗门资源、排名或刑罚绑定,任何人都不能因拒绝坐椅而失去原有资格。
周柏将规则当众念了三遍,并允许参试者提出异议。两名小宗弟子要求加入退出信号,避免高层同意后,实际坐椅者无法中止。
祝百锻据此在每把椅子扶手内装入断阵钮。触碰一次暂停记忆,连续两次直接毁掉本次投影。
洛潮生则要求水阵不保存完整面孔,只保存声音与灵力方向。回返者的私人记忆不会成为百宗公开档案。
净行在木牌写下“审门,不审人”。共审只判断是否开放回返,不借机审问一个人全部经历。
晏无归把这五条补入正式卷宗。旧规则第一次不只改变结果,也写明承受者拥有的权利。
陆承天投了赞成,却没有为玄天宗争主审位置。旧图尚未核验,他的证词只能作为参考。
夜宸看见不同势力在争论后仍能形成规则,终于确认正统尊路的意义不仅是更高境界,也包括凡域自己决定如何开门。
议会最终作出临时决定。
第九位置改为九席共审,试行一次。
若失败,所有席位令立即熄灭,不开启渡路。
拆床第一步不是动刀,而是逐一辨认十九年积存的声音。哭声、脚步与船鸣若直接混进承忆椅,会让首批共审者分不清记忆来源。
洛潮生用听潮水阵分出九层,每层只保留一种节奏。祝百锻再把水声炼入椅背,确保坐下的人一次只承受一段。
净行的闭口禅并非让众人无法说话,而是隔绝带有强迫意味的姓名。他在九张空白名牌上各写一个“自”字,提醒判断先从本人开始。
玄天宗阵修仍未醒来。冯孤岭提出换人,被第九席残片拒绝,那条真路属于阵修本人,不能由队长代替。
最终方案只允许冯孤岭传递其昏迷前留下的阵势,不允许投票。若其余八人不能一致,第九席依旧不开。
规则因此更严格,却没有为了赶进度把昏迷者的选择交给别人。
第九张床的半边开始拆解。
祝百锻带百炼谷弟子连夜炼制。
洛潮生在炉边布下听潮水阵,把床板十九年积存的声音一层层分离。
净行负责以闭口禅隔绝外界诱导。
夜宸与苏清月则把各自残片放在两端。
两块残片再次为彼此留出一息空位。
夜宸看向她。
“还慢吗?”
“不慢。”苏清月道,“只是等你。”
她说的是残片。
夜宸却停了一瞬。
苏清月已经转头看炉火,像那句话只是一次普通阵法汇报。
夜宸没有追问。
他把左剑向她那侧移了一寸。
阵中两道灵力因此同时稳定。
很小的私人瞬间,没有让任何人停下正事。
每把椅子完成后都由不同宗门弟子试坐三息,只检查退出钮与隔名阵,不读取任何记忆。
九次测试全部通过,祝百锻才在椅背刻上编号。编号代替姓名,防止共审尚未开始便形成固定归属。
洛潮生将水阵余音交给周柏封存,自己不保留副本。听潮阁提供方法,不因此占有所有回返者的隐私。
天亮前,九把承忆椅完成。
空白名牌被分成九份,各嵌在椅背。
第一场共审对象也在此刻抵达。
未来顾长川从无门客栈走出。
按照因果,他本该在明日午时出现。
可淘汰夜提前了三日。
现在的“明日”,比所有人预计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