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追向身后。
陆青禾消失得太干净，贸然寻找只会分散阵型。
洛衡先落阵钉，封住六人脚下共同位置；苏清月以寒气扫过银纹外袍，确认衣物真实，里面没有血；小七闭眼嗅了两息，爪子指向顾行舟身后的第三根石柱。
“她从那里经过。”
顾行舟脸上第一次出现意外：“这只灵兽卖吗？”
小七睁眼：“你买不起。”
“我还没出价。”
“那你更买不起。”
夜宸已经出刀。
没有倒数，也没有继续谈判。顾行舟的人偷走队友，交易便结束了。
藏锋直取第三根石柱。顾行舟横移拦截，手中短枪刺向刀脊。他同为凝真圆满，真元厚度高出夜宸一截，枪尖与刀相撞时却没有压下去。
夜宸第一步前踏，第二步叠力转腰，第三步真元全部集中在刀锋一线。
叠浪九步不是逃跑身法。
位置对了，步就是刀的一部分。
顾行舟短枪被斩得向外一偏，虎口当场裂开。他借势后退，赤甲蜥从侧面扑向夜宸。接近二阶的妖兽速度远胜铁背狼，前爪尚未落地，灼热腥风已经扑面。
赵昊一掌拍中蜥首。
赤阳真元爆开，赤甲蜥被打偏半丈，尾巴却横扫回来。赵昊双臂交叉硬挡，脚下连退四步。
“畜生归我。”他说。
墨尘已经迎上另外三名散修。剑光不华丽，每一次只攻一人必须救的位置，逼得三人无法合围。苏清月冻结石柱间地面，切断余下修士支援。洛衡不参与正面交锋，十二枚阵钉全部用来固定真实方向。
东侧两名伏兵刚抬起弩，苏清月指尖寒气已经越过石柱。弩弦、箭槽与两人袖口同时结冰，不伤身体，却让武器无法发射。
地下那颗“心脏”随即加速跳动。
地面裂开，一具由黑石拼成的人形扑向洛衡。它没有五官，胸腔内悬着一颗鲜红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附近石柱改变半寸方位。
洛衡阵钉落地时，十二根石柱已经互换三次。
“这是阵兽。”他道，“不是活人。”
墨尘一剑斩向红心，石人主动以肩膀挡住。剑锋切开黑石，却只流出灰沙。下一瞬，被切开的肩膀在另一根石柱上重新长出。
“它把石林当身体。”
“那就找哪根柱子不疼。”墨尘道。
他连续斩出三剑，分别落在不同石柱。前两剑让石人身体出现相应裂口，第三剑落下却毫无变化。
阵兽的真身锚点找到了。
洛衡六枚阵钉同时封住第三根柱，墨尘第四剑直斩柱根。红心第一次离开胸腔，主动飞向柱前挡剑。
两人没有继续硬斩。洛衡改困，墨尘转身支援侧面，把阵兽暂时留在原地挣扎。
赵昊与赤甲蜥的战斗更加直接。妖兽甲壳能卸刀剑，赤阳掌却把热力透进甲片缝隙。三掌之后，赤甲蜥背甲已经烫红，张口喷出一团赤焰。
赵昊不退，双掌合拢将火焰压在中间，再以自身赤阳真元反推回去。
赤甲蜥被自己的火喷得满脸。
小七躲在石后评价：“它看起来很生气。”
赵昊道：“看得出来。”
“我说你。”
“闭嘴。”
赤甲蜥尾巴扫断石柱，赵昊踏着断石跃起，一拳落在其头顶。妖兽四肢同时陷入地面，仍未失去战力，却再也无法干涉夜宸与顾行舟。
另一边，陆青禾没有出手抢攻。她的银纹始终悬在七名散修头顶。战斗开始后，其中一人的气息悄然向顾行舟靠拢，似乎想趁混乱交换身份。
银纹立刻变红。
陆青禾一掌把那人拍出阵圈：“想换名字，先问巡天司有没有备案。”
那人落地化成一件空衣。
真正身体不知藏在哪里。
石林争夺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拳脚胜负。
分工在第一息完成。
他并非只会做生意。
第一轮短枪被压开后，顾行舟立即改变握法，右手持枪尾、左掌推枪身，把一丈短枪缩成半丈使用。石柱限制夜宸刀锋横斩，他便专攻刀势转折处。
连续四枪都不碰藏锋正面，只刺手腕、刀镡与夜宸下一步的落点。
夜宸第一次叠步被迫中止。
顾行舟笑道：“功法刚学？”
“十日。”
“难怪。”
第五枪忽然加速，枪尖分成三点，分别指向右肋、膝盖与咽喉。不是幻影，而以腕力连续改变方向，让人无法提前判断最终落处。
夜宸向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枪势尚未完全分开，他已经进入短枪最难转向的内圈。藏锋刀背贴枪身向外推，左掌同时按向顾行舟手肘。
顾行舟弃枪变掌，掌心藏着一枚灰针。
夜宸早看见他食指始终没有完全张开。刀柄先撞掌根，灰针擦过衣袖飞出，钉进身后石柱。
石柱九纹骤亮一条。
灰针不是杀器，是开门钉。
顾行舟借夜宸避让的半寸后撤，重新抓住短枪：“反应不错。”
“价钱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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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针三十灵石。”
“浪费了。”
“会算在你身上。”
夜宸忽然理解墨尘为什么觉得此人面熟。
话音间，两人再次交换九招。顾行舟枪法老练，显然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知道什么时候放弃一招保住下一招。他不与夜宸硬拼纯度，始终利用石柱逼迫藏锋走窄线。
可夜宸的新步法也在变。
第一次被截断后，他不再连续踏同一方向。第一步向左，第二步借石柱反弹向右，第三步没有落地，而踩在顾行舟枪杆上。
顾行舟从未见过有人把叠浪步的旧力叠到对手兵器上。
枪杆下沉。
夜宸借这一点高度越过枪锋，藏锋由上向下。
顾行舟举枪格挡，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触地。脚下石面裂开，他却顺势滚向侧方，枪尾横扫夜宸小腿。
夜宸第四步落地，恰好避过。
刀尖停在顾行舟眉前。
顾行舟瞳孔微缩，后方赤甲蜥及时扑来，才替他逼开这一刀。
他重新站起时，已经收起轻视：“十日练成四步，你师父挺会教。”
“玉简教的。”
“那更贵。”
“大比送的。”
顾行舟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夜宸第五步到了。
顾行舟枪法很快，短枪适合石林狭窄空间。连续七次碰撞后，他确认夜宸右肋旧伤，枪尖开始专攻右侧。
夜宸没有因被看穿便改变护势。
第八枪刺来，他反而撤掉右侧防守。
顾行舟没有迟疑，枪尖直入。
刀光更快。
藏锋斩在短枪中段，叠浪第四步的余力沿刀背压下。顾行舟枪尖距离右肋只剩三寸，枪杆却被斩断。
他立即弃枪，袖中滑出一柄匕首。
夜宸已经贴身。
刀柄撞腕，左掌击胸，右脚勾踝。三式都是基础动作，连招名都没有。顾行舟匕首脱手，身体失衡，夜宸刀锋顺势架在其颈侧。
从正面交锋到受制，不到二十息。
同境碾压不是对手站着不动，也不是夜宸突然力量翻倍。顾行舟的枪法、修为与判断都不弱，可他的每一次变化都慢了夜宸半步。十几次半步叠在一起，最终便是刀在颈侧。
“让人回来。”夜宸道。
顾行舟没有慌：“我没抓她。”
刀锋压出血线。
“石柱自己选的。”他立即补充，“邱闻山的身份牌只能开入口，门石会从进入者里挑一个记录最少的人。巡天司修士习惯隐藏私人经历，她在队伍里最容易被门拿走。”
解释合理，却不代表可信。
夜宸没有继续审，直接用封灵索捆住他：“洛衡，看柱。”
第三根石柱的三道亮纹正在增加。每亮一道，银纹外袍上的气息便淡一分。陆青禾不是被传送，而正被石柱从队伍记录中剥离。
“强毁会怎样？”赵昊一边与赤甲蜥缠斗一边问。
“她一起碎。”洛衡道。
“不毁呢？”
“第九纹亮完，没人记得她。”
第六纹亮起后，赵昊短暂忘了陆青禾的姓。
墨尘记得名字，却想不起她使用什么兵器。苏清月的记忆最完整，仍无法回忆入谷前陆青禾站在队伍哪一侧。
剥离已经开始。
夜宸没有让众人反复背名字，而各自说出一件与她发生过、且不在正式记录里的小事。
“她给墨尘三页规程。”赵昊道。
“是两页半，最后半页空白。”墨尘纠正。
洛衡道：“她把银纹片编号倒着排。”
苏清月道：“入谷后救下女弟子时，她先托住树枝，再问身份。”
小七想了半天：“她笑过我一次。”
“什么时候？”夜宸问。
“我问能不能用墨尘的记忆换路。”
石柱内传来陆青禾带着怒意的声音：“我没笑。”
小七耳朵一竖：“她听见了。”
“听见不等于是真的。”洛衡提醒。
但这句否认至少与当时陆青禾压住嘴角的反应一致。众人讲出的细节彼此独立，第六纹亮度开始不稳。
顾行舟忽然挣动封灵索：“别拖。石柱一旦发现无法完整删除她，会把两份记录揉在一起。出来的可能既是陆青禾，也是邱闻山。”
“你怎么知道？”
“我的雇主说过。”
“刚才为什么不说？”
“你没问，而且情报收费。”
藏锋在他颈侧又压深一分。
顾行舟叹气：“现在免费。”
夜宸没有因他配合便松刀，也没有浪费时间威胁更多。身份牌暂时卡在距离石柱一寸处，既制造冲突，又不让任何一方被完全选中。
如今已亮六纹。
夜宸看向顾行舟腰间身份牌：“邱闻山靠这块牌开过门。他不是记录最少的人，而是一个已经被宗门记录为失踪的人。”
顾行舟脸色微变。
夜宸扯下身份牌，按向第三根石柱。
两份“被遗忘者”的记录发生冲突。第七纹刚亮便开始闪烁，柱内传来一声闷响。
陆青禾的声音隔着石头响起：“别把牌按死！它会选完整度更低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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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闻山失踪九年，陆青禾仍有巡天司完整记录。正常情况下石柱会吞掉邱闻山身份，陆青禾得以脱离；可若身份牌本身就是校正者准备的载体，结果可能相反。
“你能听见？”夜宸问。
“能。里面还有一个人。”
“谁？”
石柱内沉默一息。
“邱闻山。”陆青禾道，“活的。”
顾行舟猛地抬头。
他以为腰牌只是钥匙，却从未想过真正的主人就在石里。
夜宸没有再把牌压近，也没有撤开。
第七纹悬在明灭之间。
石林另一侧，赵昊一拳掀翻赤甲蜥；墨尘剑锋逼退最后两名散修，苏清月冰封退路。战局已经控制，真正危险却刚刚显形。
第三根石柱表面缓缓浮出两张脸。
一张是陆青禾。
另一张，是九年前便“失踪”的邱闻山。
两张脸同时睁眼，说出同一句话。
“别信另一个。”
石柱内两张脸出现后，周围战斗并未完全停止。
被陆青禾拍成空衣的散修从另一根柱后重新现身，手里多出一柄弩。他没有瞄准夜宸，而对准顾行舟。显然雇主准备在任务失败时灭口。
苏清月冰线先至，冻结弩机。墨尘剑光随后挑断那人腰带上的替身牌。散修身体一晃，没有再次消失。
顾行舟看见这一幕，脸色彻底沉下：“看来我值的钱也不高。”
“至少比尸体高。”墨尘道。
“这安慰得很一般。”
赵昊解决赤甲蜥后，一脚把御兽者踢出阵圈。洛衡也暂时压住阵兽红心。七名散修三伤四缚，石林控制权落回夜宸一方。
若只看战斗，这是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
可没人欢呼。陆青禾仍在石柱里，邱闻山真假不明，十二块门石也在因第三柱冲突逐一亮起。
第八根石柱表面出现药谷门纹，第九根映出北崖矿室，第十根则像一扇通向陌生山脉的窗。
十二块石头并非十二扇门。
它们是一扇门被拆开的十二种结果。
夜宸握着邱闻山身份牌，终于明白冯岳所说“第一块石头”意味着什么。药谷那扇门只是终点，沉星谷才是校正规则被切开、运输、重新拼合的源头。
而此刻，有东西正借陆青禾与邱闻山的身份冲突，试图把十二种结果重新合为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