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彪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说道：“那行啊，你对我有恩，以前接济过我，明天晚上你来东海岸，我发你定位给你，我请客。”
贾云聪看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东海岸，大排档，人来人往的地方，看来孙彪还是防着他的。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贾云聪没什么事，让方老板提前带着他们在市区转了一圈。
这个方老板和贾万成是多年的朋友，贾云聪也就和他说明了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追踪一批从国内骗贷的贷款，路过莱佛士坊的时候，方老板指了指那些玻璃幕墙后面的银行招牌，随口说了一句：“你说的人要是把钱放在这边，多半是走了家办或者信托的路子。”
“家办？什么是家办？”
“家族办公室。新加坡这几年最火的东西。有钱人过来设一个，名义上是管理自家财富，实际上就是找个合法的壳把钱兜住。2023年那桩案子之后，金管局查得严了，驳回了不少申请，但架不住想设的人多。”
贾云聪听着，没说话。他脑子里在算一件事：那批从国内带出来的钱，走的是什么路子？对敲？加密货币？还是干脆就挂在某个空壳公司的账上，慢慢洗？
方老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现在最麻烦的是加密货币那一块。如果国内的资金被转到这里进了加密货币，那就很难查了。”
钟谦却道：“这个倒也未必，只要咱们找到这些骗贷客户，掌握了切实的证据，咱们联系警察应该有用吧！”
方老板没有立即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却缓缓道：“没用的。据我所知，新加坡和咱们国内并没有双边引渡或刑事司法协助条约，所以很多洗钱的犯罪分子爱往这里跑，新加坡法律对刑事案件的管辖权有严格的地域限制。一个关键前提是，案件必须在中国已经正式立案。你们说的这批涉嫌骗贷的贷款根本都还没有立案，新加坡警察不会因为几个中国公民找上门来，就去调查一桩发生在中国的骗贷案。”
阿虎有些急了：“那咱们这一趟可算是白跑了！”
钟谦却道：“至少咱们找到这个孙彪，看看是不是所有骗贷的客户和资金是不是都到了这里？你说是吧，贾总？”
贾云聪点了点头，对方老板道：“方总，一会儿我一个人进去见孙彪，你和我这两个朋友在车里暗中观察，要是我和他乘车离开，你们就悄悄跟着，别让他们发现，要是他一个人走了，你们也跟着，看看他究竟去了哪里。”
方老板点了点头道：“好的，没问题。”
钟谦说道：“贾总现在是越来越成熟了，你放心，我们一定跟好，如果看见贷款客户和什么证据资料，我会悄悄拍照取证的。”
“那就好。”贾云聪说罢，便下车一个人走进了和孙彪约好的地点。
晚上七点，东海岸。
孙彪发来的定位是一家海鲜大排档，搭在岸边的一个大排档棚子里，塑料桌椅摆了一溜，头顶挂着几盏白炽灯，海风一吹，灯泡晃晃悠悠的。
孙彪已经坐在最里面一张桌子旁等着了，穿着花衬衫、短裤，趿着一双拖鞋，胖了一圈，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只是多了一股说不清的油滑劲儿。
“贾总！”孙彪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豪爽，“他妈的，你小子怎么跑新加坡来了？你老子不管你？”
贾云聪拉开椅子坐下，随口道：“别提了，国内待腻了，出来散散心。还是你这地方舒服，天天吹海风、吃辣螃蟹，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孙彪哈哈一笑，拿起菜单递过来：“来，随便点，今天我请。”
贾云聪接过菜单，愣了一下。以前在国内，从来都是他贾云聪买单，孙彪蹭他的饭蹭得理所当然。今天孙彪主动请客，倒是头一回。
“彪哥，这不像你啊。”贾云聪半开玩笑，“以前可都是弟弟我请客。”
孙彪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脸上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那是以前。现在哥哥我发了点小财，请你吃顿辣螃蟹算什么？随便点，别跟哥哥客气，让我也硬气一回。”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往自己手腕上瞟了一眼。贾云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孙彪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表盘是绿色的，在棚子底下的白炽灯下反着光。贾云聪认得那块表，绿水鬼，国内专柜价十来万，新加坡这边买也不便宜。
“彪哥混得好啊。”贾云聪笑着把菜单翻开，心里却在想，一个跑路的人，哪儿来的钱买绿水鬼？
“还行还行。”孙彪摆摆手，语气里却透着得意，“这边机会多，随便做点什么都比国内强。你呢？你爸那边怎么样？”
贾云聪点了辣螃蟹、麦片虾、魔鬼鱼，又加了两瓶啤酒，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他一边拆餐具的塑料封套，一边随口道：“我爸就那样，天天忙公司的事。我这次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散心。彪哥，你在这边混得开，我要是想多待一阵子，有没有什么好地方推荐？你住哪儿？要不我干脆搬过去跟你凑合几天，咱哥俩好好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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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彪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但却笑得很不自然：“我那地方小，挤得很，你住酒店多舒服，何必去我那儿受罪。”
“挤怕什么，我又不挑。”贾云聪给他倒了杯酒，语气随意，“我就是想跟你多聊聊，好久没见了。”
孙彪端起酒杯，眼神闪了一下，摇头道：“不行不行，真不行。我那儿不方便，还有别人在，你去不合适。”
贾云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出，只是笑了笑：“行吧，那就不去了，我住酒店也一样。来，彪哥，我敬你一杯，恭喜你发财。”
两人碰了杯，孙彪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又夹了一筷子辣螃蟹，吃得满嘴红油，心情看起来好得很。贾云聪一边吃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问他做什么生意，孙彪含糊其辞，一会儿说帮朋友打理点事，一会儿说在做点小投资，没一句实话，他的状态也骗不了人，那副松弛又张扬的劲头，分明是手里忽然有了钱，腰杆硬了，连说话都比以前大声。
贾云聪把酒喝了，又聊了几句，借口明天还有事，先走了。孙彪也没多留，结了账，拍了拍他的肩膀，趿着拖鞋往停在路边的一辆崭新宝马车里走去。
贾云聪站在大排档的棚子底下，看清楚了车牌号，又拍了张照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掏出手机，给方老板发了微信照片，又发文字道：“方总，就是这辆宝马车，他马上就要开走了，你们跟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