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喜欢听好话,弗里斯顿也不例外。
“很有意思,柯莱文登,这就是你私自拉进我们的盟约中的那个新人?”
柯莱文登点了点头,缓缓点上一根香烟,林知灼则是往嘴里默默塞了一根棒棒糖。
“这就是你找我帮忙的理由?引路人柯莱文登,你不解释一下?”
“我把他纳入了《文明存续合约》。按照合约的一条……同盟有难,有能力的条件下,当施予援手。”
弗里斯顿沉默了一会儿,喟然长叹。
“还说,当初我的家人在石棺中死亡,腐烂,化为灰烬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人来帮我呢?”
“陆和艾德死了,预言家沉睡,普瑞赛斯把自己塞进了源石内化宇宙,我之前一直都在积极活动,但是……一直没有结果。”
柯莱文登缓缓把帽子拉低,笑了,有点悲凉。
“抱歉,弗里斯顿,但是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和你的孩子有关系。”
弗里斯顿沉默半晌,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分离出去的一个子程序:
马克·麦克斯,目前好像在哥伦比亚当上了国家最高领导人。
“……不是不行,但是我想要先和这个小家伙谈谈。”
柯莱文登看了看正在吃着棒棒糖的林知灼,林知灼一只眼睛猛然变成了暗蓝色,他的左手伸出,比了一个“赞”的手势,大拇指向上。
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无需多言。
柯莱文登缓缓离开了静滞所,现在,只剩下了过去的保存者,和时代的新生儿。
“无需对我隐瞒什么,我们这些老东西当然都有自己的一套东西,预言家的脑子,女祭司的源石,艾德的天堂支点,陆的扫地机器人,当然,还有我的扫描技术。”
弗里斯顿红色的探测眼闪烁了一下。
很年轻,就像一个新生儿一样。
“你们相处的怎么样?理智的一面先回答吧。”
林知灼点了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
“还好,但是……我其实很多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是‘我们’而不是‘我’,而且……我们矛盾但是又和谐,我们,二位一体。”
弗里斯顿有不一样的见解,他感觉另一位的存在更像是一种……保护。但是他不是专攻这方面的科学家,或许预言家和女祭司明白这一方面的探查。
但是弗里斯顿明白,如果另一位的存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林知灼应该不会这么健康。按照他曾经看过的网文……此人不是歪嘴龙王,就应该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人渣。
“你是一直都打算坚持文明的存续吗?”
“……我想坦诚一点:没有。”
林知灼缓缓踱步,走到了离那个红色的探测眼更加接近的地方。
“我曾经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降落的地方是卡兹戴尔,一个,战火连天的地方,能活下来,我感觉很荣幸。”
“我的隔离感无法祛除,我不是很想作为一个干预者。”
“但是我看到了很多,经历了很多,这使我不得不重整我的初心。”
“柯莱文登那个老色皮……嘶,虽然不是很正经,但是他帮了我很多。我参与了很多事情,甚至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走向。”
“不过,我是一个坚定的群星派,泰拉……绝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我们必须寻找合适的时候进行——开拓。”
“沿着前人未尽之路走得更远,同时开辟新的路程。”
“这是我的构想。”
弗里斯顿很久没有回应。
很不一样。
某种意义上,这人和柯莱文登有点像:
都是没什么背景的人,都不是一开始的天才,都TM的是真诚的笨比。
但是都有不同于他们这些老前辈的——谦逊。
他们对于文明本身的谦逊,对于自己的谦逊,没有任何的避讳。没有任何来自高等文明的傲慢,说白了,他们都是想要做点事儿的人。
弗里斯顿嘴上虽然和柯莱文登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他还是认可柯莱文登的精神内核的。
当然,现在他所提问的是最善良的理智的一位……那么,另一位……
“我想,阁下在找我吗?”
弗里斯顿回忆的空档期,林知灼的双眼早就变成了暗蓝色,他的语调变得疯癫,全身散发出一种暴戾的优雅感……
真像个怪物。
“通过悲剧和恐惧,我们从而得以净化我们的情绪。很荣幸见到你,先驱,我是林知灼最‘优雅’的一面,哦,对了,请叫我:艺术家。”
艺术家缓缓向着穹顶上的红色探测眼鞠躬,但是他也随时做好了展现自己的独家艺术的准备。
“……你的身上和林知灼完全不一样。”
“我只是让情绪得到了‘Catharsis’,在审美体验中宣泄情感,然后……”
艺术家在自己脖子上用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下。
“起承转合,顺手除掉一切妄图伤害我们的人。当然,林知灼的精神越发强悍——我也就会越懂得什么叫做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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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你,制造悲剧吗?”
艺术家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做出了一个登台的样式。
“如何定义悲剧?人是否,本身就是悲剧?”
靴子的踢踏声缓缓回响在这片静滞所。
“寂静的墓场,互相欺压的人们,游荡在世上的亡魂,不肯死去的遗老遗少,不肯睁眼的嗜睡者……”
“我不制造悲剧,人们最会懂得,如何制造悲剧。”
“世界本来就是一台巨大的戏剧,我们谋划着千言万语,但是……”
“我们就是揭幕者,我们就是演员,我们就是报幕人,我们就是刽子手。”
“我们本来就是最伟大的悲剧中的一员。”
“那么,如何解脱?”
“走出去。”
“能够跳出乌托邦的摇篮,然后又能落到实地。”
“林知灼想要成功,总不能靠着一张嘴和别人叨叨。”
“毁灭与创造共生,凤凰自灰烬中浴火重生。”
艺术家缓缓停在了弗里斯顿视线的正下方。
“弗里斯顿先生。”
“……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嗯……疯狂的哲学家?”
艺术家转过身去,背对着弗里斯顿,淡淡扯起嘴角。
“很好啦,我之前的外号——
可是恶灵啊!”
不残酷的人完不成任何的救赎,这是原先的主线,罗德岛换来的血的教训。
尘埃之外,镜中人,复活。
林知灼,不知不觉中,成长了很多呢。
嘻嘻,或许,有一天,就不需要我了呢!
好心办坏事,比直接做坏事还要恶劣。艺术家宁可逼林知灼一把,也不愿意让他去当一个置身事外的玩家。
…………
“呃啊,殿下,林知灼在里面这么久,不会被吃了吧?”
厄尔苏拉大口咬着三明治,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特雷西娅。
特雷西娅轻轻睁开眼睛,微微扯起嘴角。
“不会的,林知灼只能被我——最好的下属吃掉。”
厄尔苏拉的白眼清晰可见。
怎么?我难道还竞争不过那个疯女人?
一旁的乌提卡小姐直接选择性无视,但是还是忍不住喷了一句:
“傻瓜血魔……”
“你说谁是傻瓜血魔?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眼看厄尔苏拉王八拳打过来了,乌提卡小姐这也是恶向胆边生,举起了自己的王八拳——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柯莱文登把最后一包薯片倒了一半进了自己的嘴里,无视了正在打架的笨蛋和女版巫王,拿起一片,递到了特雷西娅嘴边。
“前任魔王殿下,你觉得林知灼能成吗?”
特雷西娅玉唇轻起,啊呜一口,把薯片吞进肚子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柯莱文登就像高考考场外等待孩子考完的父母一样。
“当然,他是林知灼,别忘了还有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