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剧院的水晶大吊灯散发着白炽的光芒。
那掌声铺天盖地,像是要把加固过的钢筋混凝土穹顶给生生掀翻。
第一排的正中央,叶予安单手托着腮帮子,有些无聊地看着台上那张张写满了狂热的年轻脸庞。
他能看到那些刚拿到扶持资金的年轻导演,眼角挂着亮晶晶的泪水。
能看到那些常年蹲在马路牙子上的群演,此刻正挺胸叠肚,把“教父”两个字喊得山响。
这种被数千人当成神明一样顶礼膜拜的场面,放在任何一个资本家身上,估计都得飘到天上去。
可叶予安的内心深处,此刻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隐蔽地张了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老张,这颁奖礼还有多久完事?”
叶予安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快要按捺不住的惫懒。
老张正坐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红温得像是个刚出锅的馒头。
听到自家老板的吐槽,老张嘴角一抽,赶紧凑了过去。
“老板,这可是行业最高规格的致敬。”
“台下那帮资本地主,平时连亲爹都不服,今晚全站起来给您鼓掌呢。”
老张的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不比那些海外的雨果奖有成就感?这叫内娱教父的终极排面。”
叶予安翻了个白眼,有些百无聊赖地扣了扣自己的指甲缝。
“少扯淡,这牌坊立得太高,老子嫌累。”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眼神看着台上的聚光灯,心思早就飞回了自家的小院。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刘晓丽特意嘱咐过,让他晚上带两斤新鲜的鲈鱼回来。
小家伙饭团最近馋鱼汤,他这个当爹的,满脑子都是怎么去骨去刺才能让鱼汤更鲜白。
至于台下这些所谓的敬畏,所谓的崇拜。
在他眼里,还不如那一碗浓稠的白鱼汤来得有诱惑力。
反正规矩已经立好了。
叶氏基金的盘子砸了那么多现金进去,法务和财务两道大闸死死锁着。
内娱那些想玩资本内定、想玩流量圈钱的脏手,这辈子都别想再伸进星火的地盘。
行业生态既然已经被他用蛮力砸碎重塑,那接下来的日常运转,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大掌柜再亲力亲为。
这叫垂拱而治。
说白了,就是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了。
“老张,明天开始,公司所有的日常审批你全权签了。”
叶予安看着台上正在致谢的王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接一双筷子。
老张愣了一下,手里的金丝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老板,您开玩笑吧?那可是几千亿的资产调配,我一个大总管哪有这权力?”
“我说你有你就有。”
叶予安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老狐狸般的狡黠。
“从明天起,老子要进入半退休状态。”
他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老张肉一颤一颤的。
“外面的烂摊子你盯着,没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别打扰我回家抱老婆孩子。”
“我这叫把舞台留给年轻人,懂吗?”
老张看着自家老板那副理直气壮偷懒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别的财阀到了这个年纪,哪个不是想着继续开疆拓土,把商业帝国的旗帜插满全球。
可这位爷倒好,刚站在内娱的最顶峰,成了无数人眼中的教父,第一反应居然是回家当家庭煮夫。
这种极致的反差要是传出去,估计那些正在排队等着被召安的娱乐大佬们,能当场吐出血来。
表彰大会还没彻底散场,叶予安就已经从侧门的阴影里溜了出来。
深秋的燕京,夜风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凉意。
叶予安拉起风衣的领子,扣上一顶极简的黑色鸭舌帽,熟练地钻进了一辆停在暗处的红旗轿车。
车轮碾过冰冷的大街,尾灯的光芒在夜色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那座闹中取静的深宅大院门前。
叶予安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里熟悉的草木香气,原本在商场上凝练出的那股子冰冷与戾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冰消瓦解。
他换上了一双踩起来软绵绵的棉拖鞋,一歪一扭地顺着长廊往里走。
嘴里甚至还不自觉地哼起了一首有点跑调的京剧小曲儿。
他现在心情好极了。
没有了千亿帝国的羁绊,没有了那些虚伪至极的应酬。
从明天开始,他就是这京城里最快活、最有钱的闲散富豪。
然而。
当他伸出右手,推开客厅那扇雕花木门的那一瞬。
嘴里那句刚哼到一半的词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叶予安的右脚悬在半空中,落也不是,收也不是,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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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
但空气里的温度,却低得仿佛是刚从红岸基地的冰窖里抽出来的一样。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他昨晚在八十八层面对赵家父子时还要沉重十倍。
客厅中央的红木沙发上。
刘晓丽正襟危坐。
她身上穿了一件素雅的深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柔与智慧的秋水长眸,此刻却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风的冰镜。
而在她面前的那张黑胡桃木茶几上。
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本墨绿色的本子。
叶予安眼神一扫,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他们家的户口本。
坐在刘晓丽对面的,是平时在外面不可一世、此时却缩得像个鹌鹑一样的茜茜。
茜茜身上还穿着表彰大会上的高定礼服,但那张漂亮的桃花脸上,却写满了大难临头般的惊恐。
她死死低着头,两只纤细的手指在裙摆上疯狂地绞着,连头顶那枚名贵的钻石发卡歪了都顾不上扶。
整个客厅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发出的滴答声。
每一下,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鼓点。
叶予安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直觉告诉他,这个家里正在发生一场比商战还要恐怖的政治海啸。
而他这个刚刚宣布要当咸鱼的大掌柜,似乎一脚踩进了台风眼。
他下意识地想把右脚退回去,把门重新关上。
可刘晓丽那清冷的视线,却在这一秒,如刀锋般精准地扫了过来。
叶予安哼着小曲推开家门,却发现气氛不对,刘晓丽正拿着户口本,一脸严肃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