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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戒尺同行 / 第 96 章

第319章 意料之外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喧闹瞬间填满整条走廊

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快步走到门边,探头朝着两人的方向喊道:“许遥、张舒怡,杨主任让你们两个去语文组一趟,帮忙把参考答案分好,待会儿带回班级下发”

许遥闻声下意识站起身,随即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张舒怡,犹豫着询问:“要一起过去吗?”

短暂的静默过后,张舒怡轻轻抿了抿唇,低声应下:“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语文组,许遥刻意放慢脚步,迁就身旁情绪低落的张舒怡

走到门前,许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房门推开,办公室里几位老师正趁着课间闲聊,说话声断断续续。杨言蹊坐在一处空置的工位旁,手肘轻抵桌面,正侧着头和隔壁老师闲谈。听见动静,她抬眼望过来,视线落在进门的两个小姑娘身上

“来了。”杨言蹊停下交谈,语调平和,伸手指向办公桌一角摞得整齐的打印纸,“你们俩把这几个班答案都数出来分好,咱班的直接拿回去发”

“好的杨老师。”许遥应声走上前,伸手准备抱起那一沓参考答案

张舒怡跟在后面,脚步迟疑,目光落在厚厚的打印纸上,心脏不由得往下一沉。纸上印着完整的试题解析,只要看上几眼,就能大致算出自己失分多少。她下意识避开纸张,垂着眼,不敢主动迎上杨言蹊的目光

许遥分出一半答案放到张舒怡面前:“我们分开数,能快一点”

张舒怡默默伸手接住,指尖微微发凉,只能低着头一张一张清点数量,全程安静得一言不发。她生怕抬头对上杨言蹊的视线,老师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都会让她满心的愧疚无处躲藏

杨言蹊不动声色将她局促紧绷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已然猜出大半缘由,却没有当众戳破

她神色从容,极其自然地伸手探向旁边李老师的桌面,目光落在对方敞开的抽屉里,摆明了惦记里面存放的小零食

李老师侧头瞥了她一眼,无奈笑出声:“又盯上我的糖了?一天到晚就嘴闲不住”

说着随手摸出两颗水果硬糖递过去

杨言蹊道了声谢,指尖捏着糖果,没有立刻剥开,若无其事放在手边

她没有打断两个人清点答案,只是随意和身旁同事继续闲谈,刻意放缓周身压迫感,不想让本就心事重重的张舒怡更加拘谨

沙沙的翻纸声持续了片刻,两人终于清点完毕,将各班的参考答案分门别类整理整齐

杨言蹊顺势站起身,拿起两颗糖果,分别塞进两个小姑娘掌心。随后和她们一同走出办公室,走廊上风轻轻吹过来

“遥遥,你先回班,抽空把答案发下去”

许遥捏着糖果,立刻察觉到气氛不一样,担忧地看向一旁垂着头的张舒怡,迟疑地点点头:“好”

等许遥快步走向教室,杨言蹊侧过身,手臂轻轻搭在张舒怡肩头,搂着她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张舒怡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要微微躲闪,却又强行稳住脚步,脑袋垂得更低,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

推开办公室的门,杨言蹊反手轻轻合上屋门,隔绝外面走廊的喧闹

她转过身,双手轻轻搭在张舒怡的双肩,微微俯身,视线努力对上孩子低垂的目光,语气故意带上几分轻松的玩笑,想驱散房间里沉闷压抑的气息

“怎么这么不高兴啊?是不是遥遥那个小坏蛋欺负你了?要是真的,等晚上回家老师帮你报仇好不好?”

张舒怡肩膀微微发颤,听到这话慌忙摇了摇头,声音细细小小的,闷在喉咙里:“没有,遥遥没有欺负我”

她根本不敢抬头直视杨言蹊的眼睛,掌心紧紧攥着那颗水果硬糖,糖纸挤压出细碎的褶皱。一想到预估出来的糟糕成绩,积攒的愧疚源源不断涌上心头,鼻尖隐隐发酸

杨言蹊安静看着她紧绷的模样,轻轻伸出手,小心把那颗糖果从她攥得发紧的掌心里取出来,利落撕开彩色糖纸,抬手将糖果送入她口中

清甜的果香慢慢在舌尖化开,稍稍抚平了一点心口堵塞的闷意

糖果入口的瞬间,张舒怡再也撑不住强装的平静,嘴唇轻轻哆嗦着,细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自责,小声吐露藏了许久的心结:“老师,我、我考得不好……”

她喉头哽了哽,睫毛湿漉漉地颤动,视线落在地面,语气染上一层浓重的自我怀疑:

“我语文考得就不好……我是不是很笨啊?同样跟着一起复习,遥遥选择题比我对得多那么多,明明我写作业要比她认真,花的时间也比她多,为什么最后还是比不上她”

话音顿了顿,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冲破防线,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连忙补充,生怕杨言蹊误会她嫉妒许遥:“我不是觉得她不该考得比我高,遥遥本来就很厉害,可是我也很努力的学了”

杨言蹊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反复敲扣,心底却暗自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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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只是一场考试的而言,按理来说不至于让她煎熬这么多天,彻夜心绪不宁。以往大大小小的测验,两个孩子也常常互有高低

许遥但凡发挥出色,还会大大方方凑过来讨要零食奖励,彼时张舒怡只是淡然一笑,坦然接受差距,从来不会陷入这般深重的自我否定

这里头,定然还有别的心事藏着

她放柔语气,目光温和地凝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孩子,轻声开口询问:“舒怡,是谁又和你说了什么吗?是不是又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张舒怡十分笃定地摇了摇头,发丝微微晃动,湿漉漉的睫毛垂落下来

“没有,班上同学没有对我说闲话”

得到答复的瞬间,杨言蹊心里已然明晰。没有外人的言语刺伤,所有煎熬、逃避、自我怀疑,全都来源于孩子无休止的内耗

她没有再多追问,径直上前一步,轻轻张开双臂,将张舒怡稳稳揽进怀中

怀抱温和安稳,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张舒怡身体猛地一僵,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杨言蹊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缓慢地安抚,低沉温柔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既然没有人逼迫你,那就是你自己困住自己了,对不对?”

“我的小舒怡在害怕对不对?害怕考试失利,害怕和遥遥拉开差距,更害怕你的表现不好,旁人拿你来评判我,觉得我没有教好”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只剩一片沉寂

张舒怡垂着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滚烫的泪水默默在眼眶里打转。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生怕一句话说错,又平添麻烦

久久等不到怀里人的回应,杨言蹊缓缓收回放在她后背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一丝淡淡的自嘲:

“看来,我无形中还是给你压力了”

她目光沉静,认认真真望向垂眸落泪的张舒怡,缓缓开口:

“舒怡,你背负着压力的时候,其实我同样也有压力。你是我师姐的女儿,这份关系摆在这儿,我们之间注定多出一层扯不开的羁绊。你总在暗自琢磨会不会辜负我,可很多时候,我也会反复思量,担心自己没能好好照顾你,辜负师姐的托付”

张舒怡怔怔地抬眼,泪眼朦胧地凝着杨言蹊,脑子里一片茫然

她一直下意识觉得,杨言蹊是从容可靠的大人,是可以稳稳托住所有人情绪的老师,仿佛万事都胸有成竹,不会有惶惶不安的时候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老师也会有压力,也会像自己一样,害怕事情做得不够好

小声的疑问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师……你也会有压力吗?你也会和我一样,害怕自己干不好吗?”

杨言蹊看见她眼里突如其来的错愕,心头微微一软,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会。师姐于我来说恩重如山。很多个深夜,我都会暗自问自己,我到底能不能好好教好你和遥遥”

她声音放得平缓,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常常觉得,我如今为你们付出的所有照料、所有耐心,加在一起,都及不上当年师姐对我的万分之一”

张舒怡连忙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急切地把心里盘旋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气息带着哽咽:

“那您不更应该希望我学习好吗?这样你就不会……不会觉得辜负我妈妈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线,又把所有压力紧紧缠回自己身上。在她的逻辑里,优异的成绩,就是最好的答卷,能够替杨言蹊卸下心里沉甸甸的亏欠感

杨言蹊静静望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舒怡,你混淆了两件事”

话音刚落,张舒怡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语气带着一股执拗:

“我没有混淆。我要是考得不好,就是会有人说您。大家会说,收了心思照看我,最后却没能把我带出来,那些话又会出来的”

那些想象中的流言,日夜盘旋在她脑海,压得她喘不过气。在她看来,自己的成绩单,直接和杨言蹊的名声绑在了一起

杨言蹊看着她固执地钻进死胡同,心底暗自感慨,果真如同师姐时常念叨的那样,这孩子心思就长在屁股上,不敲打疼了就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没有继续铺陈大段道理,只是抬起手,在孩子眼前轻轻绕了一圈,示意她转过去

张舒怡带着满心委屈,茫然顺从地转过身,后背朝向杨言蹊

下一瞬,“啪”的一声,不轻不重的巴掌落在她屁股上

张舒怡身子猛地一颤,浑身瞬间绷紧。方才积压的委屈翻涌上来,思绪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她下意识认定,杨言蹊一定是生气了。生气她冥顽不灵,怎么劝都想不通,生气她总是胡思乱想,把老师惹得心烦意乱

接连几声清脆的声响落下,杨言蹊又落了几记巴掌,方才停下动作

“去那边墙角站好,什么时候想明白,听得进去道理了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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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没有预想中的顺从,也没有带着哭腔的争辩

张舒怡眼底蓄满泪水,心里又酸又涩,倔强猛地占了上风。她没有回头看杨言蹊一眼,沉默地转过身,伸手抓住办公室门把手,咔哒一声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快步朝着教室的方向回去

杨言蹊愣在原地,一时有些错愕

她预想过孩子会继续顶嘴、会落泪僵持,却万万没有料到,张舒怡会一言不发直接离开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半敞的房门,风顺着缝隙轻轻吹进来

杨言蹊心头微微一沉,暗自感慨这孩子胆子实在不小。她不由自主想起大学时的自己,哪怕性子再冲动执拗,师姐下达惩罚指令时也绝不敢当众直接甩手走人

顶多趁着正式说教开始之前抓紧开溜,还能保证给自己留口气,像舒怡这样直接赌气离开,放在当年,估计真的要被乱棍打死

思绪转瞬收回,杨言蹊轻吸一口气,悄无声息迈步跟了上去

此刻课堂早就正常开始,教室里任课老师正在讲课。贸然推门进去势必打断课堂,影响全班秩序。她没有上前叫停张舒怡,只是不远不近跟在孩子身后,一路静静尾随至教室门口

张舒怡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攥紧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轻声开口:“报告”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杨言蹊缓步走上前,出现在走廊门框边,朝着教室里讲课的任课老师淡淡对视一眼,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简单示意情况

任课老师一眼瞧见门外的杨言蹊,立刻了然,没有多问,微微颔首

杨言蹊顺着教室后门轻步走入,目光快速扫过全班,确认课堂秩序安稳。她停在张舒怡座位侧边,微微弯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一人能够听见:

“晚自习直接跟我回家”

简短一句话落下,不等张舒怡做出回应,她便转身走出教室

张舒怡浑身一僵,脑袋垂得更低,鼻尖又泛起酸涩。心底的委屈混杂着不安层层翻涌,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沿,提不起半点精神

坐在一旁的许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自心里咋舌。她忍不住暗想,杨老师怕不是专门往舒怡的雷区上蹦迪,明明是去办公室谈心,怎么一趟回来,舒怡的状态反倒比之前更加糟糕

许遥悄悄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推到张舒怡手边。紧接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下一行字,撕下来悄悄递过去

纸条上清晰写着:你们俩吵架了?

张舒怡捏紧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微微发颤,视线蒙上一层水雾。她犹豫许久,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纸条攥在手心,没有写字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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