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和赵琪本来就不放心杨言蹊一个人在家，本想晚上找个时间登门看看她，谁知道过去直接堵了个空，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人回复，担心她独自钻牛角尖胡思乱想，斟酌过后才拨通了这通电话
杨言蹊心虚地把手机一股脑塞给许亦辞，示意她帮忙打掩护。许亦辞索性大大方方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雪姐，言蹊让我告诉你，她现在忙，没空和你说话”
听筒里立刻传来赵琪含笑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穿透力十足：“亦辞，不想被连累就赶紧坦白，你们两个小王八蛋凑一起能忙出什么正事？无非就是躲在哪里喝酒胡闹”
这话精准戳破了两人的伪装，杨言蹊刚含进嘴里的一口酒猛地呛在喉咙里，猛地偏过头，捂着嘴剧烈轻咳，酒险些直接喷出来，脸颊被酒意和窘迫一起烧得通红
她伸手就去抢许亦辞手里的手机，眼神里满是警告
许亦辞一边灵活抬高手臂躲闪，一边还不死心对着电话辩解：“姐你这洞察力也太强了，就不能给我们留点面子？”
王雪平稳的声音紧随其后传来：“我们去言蹊家里没人，消息也不回，一猜就知道她在外面没干好事，跟你在一起那就更笃定了”
许亦辞深知在王雪和赵琪面前耍花样没用，干脆利落直接叛变，指尖飞快操作，把包间完整地址发了过去，还对着电话乖乖应了一声
杨言蹊眼睁睁看着她出卖自己，却没有力气闹脾气，一把将手机收回来扔在桌面，全程沉默不语，重新端起面前的酒杯，往里面续满酒水，自顾自沉闷地小口喝着
许亦辞看着她满心郁结、闷头借酒消愁的样子，伸手把酒瓶拉到自己面前，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轻声开口：“给我来点，不能光让你一个人这么喝”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杨言蹊的酒杯，清脆的碰撞声打破包间里压抑的安静
杨言蹊抬眸瞥了她一眼，没有打趣，也没有争辩，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脑海里不断复盘白天对待许遥和张舒怡的全过程，急躁的怒火、武断的处置、没给孩子辩解机会的强硬，种种细节不断放大，自责感层层堆叠
许亦辞一边陪着喝酒，一边暗自琢磨刚刚跟杨言蹊坦白的恋情，忐忑着王雪、赵琪一众人会不会不认可自己和何晚榆的关系，心底七上八下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饮，谁都没有再多说话。窗外夜色浓稠，包间里暖光昏沉，两份心事各自缠绕
没过多久，紧闭的包间门被轻轻从外推开
微凉夜风裹挟着门外的寂静涌进来，吹散些许浓重的酒气。桌上早已狼藉一片，好几瓶洋酒、国酒横竖倒放，啤酒、果酒的空瓶堆叠散落、东倒西歪
两人都喝得眼底发沉、神志发飘，脸颊染着浓重的醉酒潮红，视线虚虚晃晃，连坐姿都带着几分瘫软的涣散
杨言蹊抬着朦胧的眼，望着缓步走近的王雪和赵琪，脑子转得迟缓，嗓音又哑又软，带着酒后的迟钝和委屈：“师姐……是来找我问罪的吗？”
话音刚落，身侧的许亦辞猛地直起身，醉意上头，说话毫无章法，脱口就急着辩解：“我看是来捉奸的！我和晚榆是正当恋爱，光明正大的！”
杨言蹊被她这番胡言乱语逗得失神，勉强拉回一点理智，偏头白她一眼，语气带着醉后的慵懒吐槽：“瞎扯什么呢？你压根没跟师姐她们说过你有恋情，少在这自顾自往自己脸上贴金”
赵琪走到桌边，看着两个醉得迷迷糊糊、一唱一和的小姑娘，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语气松弛又宠溺：“那我们言蹊有什么罪啊？还是小辞背着我们偷偷干坏事了？”
王雪顺势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满桌横七竖八的酒瓶，空气里满是醇厚浓烈的酒气，无奈轻笑一声：“我看啊，这是喝假酒喝傻了”
这话一出，醉意上头的许亦辞立刻绷直身子，连忙抬手辩驳，语气认真又较真，带着几分酒后的执拗：“不是假酒！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淘来的好酒，正宗得很！”
她说话语速忽快忽慢，眼神微微发虚，脸颊红得彻底，一副醉得不轻却非要逞强辩解的模样
一旁的杨言蹊撑着额头，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低低闷笑，脑袋昏沉得厉害，却也冲淡了几分压在心底的自责郁结
王雪手肘轻轻撑在桌面上，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许亦辞身上，语气慢悠悠带着调侃：“我们小辞恋爱了？怎么不带来让我们看看啊”
方才还高声辩解酒水品质的许亦辞瞬间卡了壳，整个人安静下来，原本张扬的气焰一下子蔫了大半。她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酒意混着忐忑在心里翻涌，低头犹豫着要不要把和何晚榆在一起的事全盘坦白
杨言蹊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晕乎乎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许亦辞的胳膊，憋着笑没出声，等着看她怎么答复两位师姐
赵琪适时放缓语气，少了打趣多了几分温和：“不用紧张，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是你认真选择的，我们都不会随意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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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亦辞攥紧酒杯，耳根烧得通红，小声局促地补充：“是一个……女生”
王雪唇角扬起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欣慰的调侃：“小辞这么厉害呢，都能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了，看来是认认真真动了心思”
许亦辞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原本悬在半空的心落下去大半，醉意裹挟着羞意漫上脸颊，头埋得更低了些
喧闹打趣的氛围淡了几分，杨言蹊被心事揪着，酒意都褪去一小点，泛红的眼底凝着几分忐忑，再次轻声发问：“师姐，你们真的是来问罪的吗？”
赵琪目光定定看向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回避的认真：“你站起来，说说何罪之有”
杨言蹊心里咯噔一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身，脚步因为酒意微微发飘，指尖攥紧衣角，低声把心里反复复盘的过错说了出来
“我…我把孩子教坏了。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和她们嬉笑打闹没分寸，才让她们拿期中考试胡闹敷衍”
王雪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又温柔，直接打断了她的自我否定：“这如果是你的罪处，那我们俩都得罪该万死”
说着她抬手轻点了点桌面，目光转向一旁还缩在座位上、满脸通红的许亦辞，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的调侃：“你也站起来吧，我要审你，你说说自己何罪之有”
许亦辞浑身一僵，刚刚坦白恋情的羞涩还没褪去，被点名之后慌忙扶着桌沿站起身，脸颊红得发烫，眼神躲闪不敢对视，心里飞快琢磨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王雪扫过桌上横七竖八的酒瓶，无奈勾了勾唇角，语气半嗔半笑：“看看这一桌子酒，你们俩加一起都年过半百了，遇到烦心事不懂得好好沟通，反倒躲在包间里闷头喝酒，这不算是错？”
杨言蹊脚步虚晃地靠在桌边，酒意上头让她脑袋发沉，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辩解：“是我心情不好，拉着她陪我的”
赵琪轻轻叹了口气，视线落在心绪郁结的杨言蹊身上，一语点破：“谁教的孩子像谁，在家问两个孩子问不出个所以然，跑到这儿来问你，你也只会自己闷头胡思乱想”
许亦辞在一旁小声帮腔：“这事主要怪我，光顾着陪她喝酒，没劝她想开点”
王雪无奈摆了摆手，语气软和下来，扫过两个醉得身形发飘的人：“别遮遮掩掩的，又没说怪你们。赶紧坐好，看你们两个站都站不稳了”
赵琪伸手分别扶着两人的胳膊，把她们轻轻按回座椅上，顺手将桌上杂乱的酒瓶往边上归拢了几分，冲淡浓郁的酒气
杨言蹊微微用力挣开了搀扶的手，眼底裹着酒后的红血丝，满心愧疚让她腰背绷得笔直，低声固执开口：“师姐，我还是站着吧。我…我没资格坐着的”
在她心里，自己不分青红皂白训斥了许遥和张舒怡，武断判定两个孩子贪玩胡闹，还自顾自陷入自我怀疑，连静下心倾听的耐心都没有，这份失职让她坐立难安
王雪被她这股钻牛角尖的执拗弄得又气又无奈，半真半假带着玩笑的口吻开口：“行，那你蹲着吧。别让我看到你一根头发丝，也别出声，看着就糟心，小棒槌”
杨言蹊听话地矮下身蹲在桌旁，脑袋埋在桌面之下，肩头微微紧绷，闷闷地不肯说话
没安静几秒，王雪就无奈地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嗔怪：“站起来坐好，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该听话的时候非要钻这个牛角尖。亦辞，你给她扶起来”
许亦辞立马应声，探身伸手，轻轻拉住桌下杨言蹊的胳膊把人往上拽。杨言蹊腿蹲得有些难受，再加上酒意上头，起身时身形晃了晃，被许亦辞稳稳扶着按回椅子上
赵琪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别总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两个孩子不肯开口坦白的事，就算你耐着性子追问，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摸清原委”
目光扫到许亦辞还准备往杯中续酒的手，王雪语气利落，带着不容商量的叮嘱：“许亦辞，把酒杯放下，不准喝了！”
许亦辞手一顿，悻悻地把酒瓶推到桌子远处，老老实实将空酒杯倒扣在桌面，小声嘟囔：“就再喝一小口而已嘛”
杨言蹊本来低落的情绪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稍稍缓和，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水杯
王雪环顾一圈，看着满桌横七竖八的酒瓶，连一道像样的菜都没有，眉头轻轻一皱，随手拿起桌边的菜单，抬手招呼服务员过来，额外加了几样热菜和养胃的汤品
“空腹喝这么多酒，回头胃疼又要闹脾气。”她一边勾选菜品，一边淡淡开口，目光转向依旧满心愧疚的杨言蹊，语气松弛又通透，“好好吃饭，我们从头到尾都不是来问罪的。你要是真犯了需要被责罚的错，压根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喝酒散心”
“两个孩子的事别胡思乱想，也别逼着她们立刻解释清楚，心里藏了事，等她们准备好了自然会主动坦白。可你身为负责她们的老师，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别被自责和着急裹挟，时刻保持理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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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随手接过服务员端来的菜，随口补充道：“赶紧吃饭，吃完饭送你们俩回家。你要是心里烦想冷着她们两天缓缓情绪就随你，想主动找她们沟通也随便你，反正你已经给自己批了两天调休假”
杨言蹊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请假的？”
“祁霁跟我们说的。”赵琪在一旁慢悠悠接话
杨言蹊轻轻咂了下嘴，带着点无奈的小抱怨：“合着我身边又多了一道眼线”
许亦辞举着筷子，一本正经对着王雪和赵琪开口告状：“姐，我要举报。杨言蹊一直揪着自己是不是带坏两个孩子这件事耿耿于怀，胡思乱想已经持续好一阵子了，望二位长官彻查”
杨言蹊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脸颊带着酒后淡淡的红晕，又羞又窘：“别乱打小报告”
赵琪手里拿着筷子，有条不紊给两人碗里摆满热菜，头都没抬一下，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威慑：“嗯，明显是这段日子过得太安逸清闲了，等回去好好紧一紧皮，多疼一疼，就没空成天胡思乱想了”
杨言蹊背脊下意识一紧，原本带着醉意松散的坐姿瞬间坐得笔直，眼巴巴看着赵琪，小声服软：“师姐我保证调整心态，别罚我”
许亦辞在旁边憋不住偷笑，肩膀轻轻晃动，刚准备趁热打铁再调侃两句，就被王雪侧眸淡淡瞥了一眼，慢悠悠开口：
“看热闹这么积极，要不要一起陪着挨训？小辞的状态能禁得起深查吗？我准备派出我方警犬云锦去你那深入调查”
许亦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连忙把笑声咽回去，飞快坐直身体，连连摆手求饶：“别别别，我不看热闹了，我乖乖吃饭，云锦姐洞察力太强，我可招架不住”
杨言蹊被她秒怂的样子逗得心头的紧张散去大半，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餐桌旁的气氛松弛又热闹，可赵琪和王雪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的沉郁却丝毫未散，反倒添了几分沉甸甸的无奈
旁人看着只当是两个小姑娘叛逆胡闹、老师过度内耗，可只有她们清楚，整件事藏着层层迷雾。遥遥和舒怡嘴硬得像石头，半句内情不肯吐露，杨言蹊又满心自责、一味揽错，所有人都被困在僵局里，谁也摸不透这场矛盾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彻底跑偏的
杨言蹊酒后脑子沉沉的，反应慢了半拍，只顾着低头安分扒饭，全然没察觉两位师姐眼底压着的忧心忡忡。许亦辞难得安分下来，乖乖坐着吃饭，也没再继续打趣起哄，包厢里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而另一边，家里的两个小姑娘半点没让人省心
王雪、赵琪一行人前脚出门离开，张舒怡便揣着满心压得喘不过气的烦闷，对着父亲随口扯了个出门散步透气的借口，顺利出了家门
她没有去往热闹的街道，独自走进了附近冷清的超市。她用着最叛逆又笨拙的解压方式，带着无处宣泄的委屈。凭着往日偶然瞥见的模糊印象，她精准找到了货架角落的烟盒，沉默买下，又顺手拿了一罐高度果酒
走出超市，晚风微凉，吹得她单薄的衣角翻飞
张舒怡站在无人的街道，指尖捏着冰凉的易拉罐，仰头猛地灌下大半罐。辛辣混杂着酸涩的酒味直冲喉咙，烧得食道发烫，混沌的情绪却依旧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她很少沾染这些东西，此刻却只想用这种荒唐又幼稚的方式，抵消连日来被流言裹挟的窒息感
半罐酒下肚，头脑微微发晕，心底的压抑丝毫未减。她抬手扔掉罐子，拆开那盒陌生的香烟，却只是捏在指尖攥得发白，终究没敢点燃，只是死死攥着，任由冰凉的包装硌着掌心，勉强压下眼底的酸涩与狼狈
折腾完所有情绪，她收拾好所有痕迹，抹去身上淡淡的烟酒气息，才抬步走向了许遥家的小区
今夜的她，没有带着上午争吵时的戾气与不甘，没有赌气冷战的别扭，更不是为了争辩对错、互相说服
路灯拉长她单薄的身影，晚风扫去了少女所有的尖锐。她专程赶来，只为彻底解开上午楼道争执的心结，好好弥补这场荒唐又伤人的争吵
白天在教学楼楼道，两人被焦虑、恐惧和委屈冲昏头脑，许遥成了唯一的宣泄口，硬生生吵出了隔阂
可冷静下来才知道，她上午的情绪有多糟糕
张舒怡站在熟悉的小区楼下，抬眼望着楼上亮着的灯火，指尖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许遥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声音褪去了所有僵硬冰冷，只剩下疲惫又认真的诚恳：“遥遥，下楼一趟，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