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剩赵琪气呼呼的抱怨声，清脆又带着点委屈的戾气，在安静的教研组里格外显眼
赵琪双手撑在张老师的办公桌沿，腮帮子鼓得高高的，眼底满是不服气的嗔怪，字字句句都带着积攒已久的闷气
“老师，真的没有您这么惯孩子的！”她语调拔高几分，语气又急又无奈，“言蹊现在越来越会躲事了，一知道要挨训、要受罚，跑得比谁都快，到处藏到处躲，根本抓不到人！”
她越说越气，眉头紧紧拧起，嘴上还带着几分狠话：“她今天居然还敢跟我顶嘴、跟我呲牙！您等着，下次我要是抓到她，非得好好治治她这毛病，看我不把她那几颗不听话的狗牙掰下来！”
发泄完心头的火气，赵琪话锋一转，满是委屈地控诉起眼前的老师，眼底带着一丝埋怨
“最过分的就是您！”
她直直盯着端坐办公的张老师，语气里满是不甘：“您怎么能私自给她批假、放她走啊？每次都是这样，您当好人、纵容她，所有黑脸、所有讨人嫌的管教，全都落到我和小雪身上！”
“您当初教我们的时候，明明最讲规矩、最严谨公正，从来不会这样偏袒纵容学生的！”
整张办公桌后，张老师始终神色平和，指尖轻轻搭在桌面，安静地听着徒弟连珠炮似的数落，没有打断半句
她眉眼温润，神色从容，既不辩解，也不恼羞，只是静静看着眼前气鼓鼓较真的赵琪，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和了然
等赵琪噼里啪啦把一肚子委屈和不满全都吐槽干净，喘着气停下话音，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寂静
张老师这才缓缓抬眼，眼角带着淡淡的细纹，嗓音温和沙哑，透着长辈独有的包容，慢悠悠开口：
“说完了？气消点了？”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姿态舒缓温和，带着几分年岁上来的慵懒与体恤：“老师错了好不好？你等着，我现在就给这小崽子打电话，让她回来负荆请罪，不用你动手，我亲自管，怎么能让我们小琪生气委屈呢”
说罢，她故意缓着动作，伸手想去够桌角的手机，俨然真打算替徒弟抹平这点闷气
赵琪见状反倒眼疾手快，掌心“啪”的一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力道又急又软，稳稳拦住了她的动作
“不许打!”
她心里清楚，老师素来心软和善，就算把杨言蹊喊回来，也只会温声劝导，绝不会苛责动手
可她实在不愿让杨言蹊两头来回奔波折腾，方才一股脑冲进办公室诉苦，不过是一时憋着闷气，只想痛快吐一肚子委屈，压根没打算麻烦年长的老师费心周旋
张老师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眼角皱纹衬着温和的笑意，慢悠悠开口：“这会儿倒舍不得了？方才跟我控诉的时候，火气可不小”
赵琪耳尖微微发烫，依旧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别扭地别开视线：“我就是单纯过来跟您念叨两句发泄一下，没想让您掺和进来”
张老师缓缓收回手，往椅背上轻靠了靠，声音温和沉稳：“言蹊过两天就回来了，眼下硬把她拘在学校，心里憋着劲，反倒惹你生气，姐妹俩闹得不痛快。索性我给她三天假期，正好冷静反省，反正她近来逃课迟到的毛病也该好好捋捋”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赵琪身上，提点道：“她不在宿舍，也不去我家里，平日里常待的地方就那么几处，你心里应当清楚”
赵琪闻言一怔，原先堵在胸口的火气散了大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低声嘟囔：“您倒是事事都替她考虑周全”
张老师望着她别扭的模样，眼角细纹弯起一抹浅淡笑意，慢悠悠开口：“我不是一味护短，只是硬碰硬解决不了问题。等三天期限一到，她收了心思，你们再好好跟她算账，到时候我绝不拦着”
她顿了顿，想起方才赵琪放的狠话，语气添了几分打趣，轻声叮嘱：“就是她那敢跟你呲牙的狗牙给我留几颗，别全拔了，不然这小崽子又要闹翻天了”
赵琪抬眼瞥了她一眼，嘴上半点不肯服软，顺势接话逗回去：“行，到时候拔完我包好给您送来，正好您放到家里辟邪”
张老师闻言低低笑出声，伸手虚点了点她，眼底满是温和无奈：“你这丫头，火气还没消，嘴倒是越来越刁了”
赵琪陪着老师坐了半晌，喝了两杯热茶，心里那股冲劲早就淡了，找了个理由便告辞离开办公室。刚踏出教学楼，她立刻掏出手机打通了苏云锦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听筒里传来苏云锦平缓的声音。
“云锦，那小崽子是不是在你家啊？”
苏云锦这边沙发上，杨言蹊正蜷在一旁躺着，听见这话瞬间绷紧身子，慌忙抬起手对着她连连摆手，嘴唇无声开合，拼命示意她千万别把自己藏在这儿的事说漏嘴，眼底满是慌张央求
苏云锦垂眸瞥了眼身侧紧张到僵硬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面上语气却稳得不露半点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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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手机往窗边挪了两步，淡淡应声：“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言蹊又惹你生气了呀？”
杨言蹊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手心微微攥出了薄汗，心脏怦怦直跳，生怕她哪句话说岔，把自己给卖了
电话那头的赵琪明显不信，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十足的威慑：“真的？”
“真的”苏云锦答得坦然从容，语气平稳无波
赵琪语气一厉，带着几分佯装的冷硬，直接放话施压：“云锦你最好现在和我说实话，不然到时候我连你一块罚！”
苏云锦低笑了一声，语气依旧温温柔柔，却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你别吓唬我，我可没帮人藏错。姐，你要不问问我妈，说不准又躲她那了”
这话一语双关，滴水不漏
沙发上，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杨言蹊瞬间眸光一亮，悄悄松了半口气，心里直佩服苏云锦的机灵。这一招借力打力，直接把赵琪的施压轻轻挡了回去
赵琪又气又无奈，简直被这对母女的默契护短拿捏得死死的，语气里满是幽怨：“我刚从你妈办公室出来！你妈比谁都护着她，我问了能有用吗？”
“合着你们全家上下，就联合起来包庇这爱逃课、爱躲罚的小崽子是吧？你告诉她仔细自己的牙，等她回来我全给她掰了!”
话音落下，电话这头的杨言蹊浑身一僵，下意识抿紧嘴唇，乖乖缩起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又怯生生的慌乱
苏云锦看着她吓蔫的模样，眼底噙着浅浅的无奈笑意，对着听筒耐心安抚：“姐，你消消气。她知道自己错了，这几天也会好好反省的，到时候我亲自把她送回去”
赵琪闻言依旧余气未消，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较真：“你亲自送也没用，错是她自己犯的，账就得她自己挨。还有你，拿好你该挨的东西，我连你一起算!”
苏云锦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侧边，无奈轻笑出声，语调依旧平缓柔和：“好好好，都听你的，等回去任凭你处置，绝不辩解半句”
一旁的杨言蹊听见这话，心头又是一紧，愧疚地扯了扯苏云锦的衣角，满眼不安
赵琪听她服软，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下去一点，却依旧撂下狠话：“算你懂事，这三天我不找上门，你们安分一点。三天后，咱们新账旧账一块清算”
说完不等苏云锦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苏云锦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缩成一团的杨言蹊，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下满意了？不光自己要受罚，还把我也拖下水了”
杨言蹊抬起头，眉眼耷拉着，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伸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声音怯生生的：“师姐也就吓唬吓唬你，应该不会真动手。可我这几颗牙可怎么办，她不会真给我掰了吧”
苏云锦见她这副疑神疑鬼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就记着掰牙这事了？先前仿假条、逃课躲训、犟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她顺势往沙发靠背一靠，语气平淡地宽慰人：“别琢磨了，三天时间，琪姐的火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再说你还把我一起拖下水，有我陪着你，也不算亏”
杨言蹊闻言放下捂嘴的手，垂着眼皮，心里愈发过意不去，往苏云锦身边挨近了些：“对不起啊，早知道不让你帮我撒谎了”
苏云锦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多大点事，用不着放在心上”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蔫头耷脑的人，眉眼柔和，轻声安抚：“我本来就不忍心看你被追着训，帮你遮掩两句不算什么。况且我妈也默许你在我这儿暂住，算不上纯粹撒谎”
而另一边，王雪坐在桌旁，看着眼前整张脸都写满憋屈、兀自生闷气的赵琪，实在觉得好笑
杨言蹊能气人的本事，她们早就心知肚明。带了这小姑娘两年，调皮耍滑、躲罚顶嘴的毛病反反复复，偏偏次次都能精准戳中赵琪的脾气底线
王雪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调侃：“生气你就直接上门要人啊，别在这儿垮着个脸闷闷不乐的”
赵琪抬眼瞪她一眼，胸口还堵着一团散不去的火气，没好气地哼道：“去什么去？母女俩统一口径，张老师摆明了护着她，云锦又帮她打掩护，我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一个个都惯着她，难怪她越来越无法无天，逃课、仿假条、跟长辈犟嘴，什么都敢做”
王雪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老师不把云锦卖给你了吗？要是真这么生气，到时候两个人一起罚不就好了”
这话瞬间戳中赵琪的心思，她愣了一下，紧绷的脸色稍稍松动，却依旧嘴硬：“我本来就打算这么算”
“言蹊犯浑在先，明知故犯、屡教不改，是主错。云锦明知她躲罚还刻意包庇、帮着撒谎打掩护，错也少不了”
她越说越较真，眉眼间带着严肃：“我之前就说了，新账旧账一起清。到时候谁求情都没用，两个我都不会轻饶”
王雪看着她态度坚决的样子，浅浅勾唇，语气淡然补了一句：“到时候你别心疼就好，这次我可不来当看客，也不给你递台阶”
“你随意!”
赵琪语气干脆，半点松动的余地都没有，一副铁了心要秉公处置的模样
王雪见她油盐不进，忍不住低低失笑，不再多劝
行吧，不递台阶就不递
反正三天后的账，迟早要算，到时候自有分晓